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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飞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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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料不到他全无戒备慌张,越想越神色狠戾,目光森然:“冰鬼鹰正该留下用来收拾你。”

“贾朝奉,”迟阶替他忧心摇头,“你是奉旨前来监督你两边主子盟约的,还是搅和破坏的?”

“这盟约假得可以,不管暗做什么手脚,都只让你赫布楞从中得利,”来者压根就没打算自瞒身份,孤身独闯全无畏惧,顺藤摸瓜果有收获,“我是来找原因的。”

“找到了吗?”

“呵,早该猜到,”贾时移步近前,双目聚射如闪电穿云,直攫目标,这一眼仿佛能将人剥皮去骨,“如此明显,竟然多少人都被耍得团团转视而不见——”

那彪身悍体凛凛肃杀,推山移峰般向坐着的鞊罕将领压顶而来,狰眉狞髯,咬牙切齿,陡然一句汉话劈下:“你他妈是个汉人。”

迟阶眉头未动,出口成斩:“我他妈是你祖宗。”

忽得这么句字正腔圆莫鞯话亲切问候,贾时似乎迷惑一怔,转瞬便收敛讶色,冷笑道:“莫鞯部养不出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叛徒。”

话虽如此,近相对视间,双双却蓦然被一股奇异感觉蛊惑萦绕。

他二人一个澄眉朗目,俊逸逼人,一个深眸鹰鼻,恻气森森,面容气质全无相似之处,但此刻同样浅褐的瞳仁怒峙互映着彼此,竟生是一霎间从对方脸上汲到某种难以言明的似曾相识。

那或许出于同样多年夹缝游走在两族之间,内心暗自适应与撕扯的戚戚伪装,或许不过只因为,莫鞯远亲后代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脉关联。

贾时向后撤了撤,不知为什么,气势无端自去了小半,互殴狠话都忘了回击,“那些油盐不进的怎么会个个被你牵着鼻子走?”

这脱口一问更是毫没道理,似乎突然自行抽离出一个同类立场,与赫布楞暂划一端,纯粹为满足他个人索而不得的好奇。

“具体点,哪个油盐不进的,方家军?”迟阶倒显得不吝指点,原本脸上的应衅嘲讽之色却尽收了,“贾朝奉,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大难蒙顶也只顾着眼巴前的小算计,冰鬼鹰是我们所有人的灾难。”

贾时究不相信以这么句大尾巴狼理由就能自下而上策动一众文臣武将:“大炎举国之力换押一个涅茨人质回去,却不过是为你鞊罕军清障开路。”

“你真以为只有那涅茨十三操控得了冰鬼鹰?”迟阶语气铿然,心中却嘀咕,管大人回去后到底跟这对大炎皇座上的一对胡傀儡有选择性地说了几成?

“冰寒丹,”贾时自显知情,突在对方瞬变肃然的表情里,寻到一丝得意上风,“你赫布楞机关算尽,到底也破不了此术,想混过这个冬季再卷土重来?放心——”

扎什毛伊终于露出真正愉悦的微笑:“大汗会抓紧跟你照面的。”

只身擅闯敌营说这种找死的威胁话,何等的自恃艺高胆大?贾时却好像莫名笃信对方拿他无措,鞊罕军无论跟哪边是敌、哪边为友,当下伪装几何,都没好处擅动他这个莫鞯和大炎之间的夹缝人。

迟阶站起身来。

真刀真枪打上一架?久仰盛名,不服冲顶,那更是求之不得。

贾时按向刀柄,却听赫布楞开口道:“我能破。”

帐角一个不起眼锈旧铁箱被拖来,箱盖掀起,溢出一顶沸热,箱中横列竖插着几样兵器,长刀短刃,枪戟箭矢,各具二三,乍看并不出奇,一近前却不留神被各器刃口凛光灼了眼。

迟阶取出柄马刀把玩,那锋利长刃出鞘划出一道灿绽轨迹,入目如金碎,触空似流火,只觉仅被它一轻闪远掠,肤发都炙得难耐。

贾时奇道:“这兵器挡得过鹰袭?”

“杀鸡用牛刀?”

迟阶突转刀挥来,贾时敏觉一闪,那刀势却未收转,直向其背后帐门劈去。毡帘与帐壁紧贴,连一线日光也进得勉强,那马刀薄刃却正正纵劈帘缝,连两旁毡绒也未带断一根。

贾时才暗叹这出手之准,突听呼剌剌一片燃着声,掀门一看,只见就刀势方向一道笔直火龙蔓去,龙行周遭冰雪尽融,露出黑焦的瘠土,远处练射的鞊罕兵们倒似是见惯了,四散躲开。

“这是降妖伏魔,”迟阶收刀入鞘,“碎丹用的。”

贾时呆愕片刻回过神来:“你试过?”

“没试过。不信就借你几般,回去拿那涅茨人质练手验证。”

“借我?”贾时难以置信的目光从破箱子缓缓转移到人,倒似难得被激起一丝不卑不亢的抗拒,“赫布楞,不管站哪头,我永远是你的敌人。”

“或许这趟回过娘家就不是了,”迟阶盯向他,轻飘飘戳去,“这不正是你扎什毛伊此次北上的真正目的吗?寻亲访故,嗯?”

贾时足足定愣半晌,终于在心中大致捋清讯息来源,神色从疑惑渐变恼怒,似乎有什么不足为人道也的心思被贸然掀动,刺激得他一时语无伦次:“大炎驸马爷被你拉拢得鬼迷心窍,什么道听途说的狗屁都往外倒。里挑外拨这一套,自以为对谁都奏效?做梦。”

这句毫无力度的讽斥,却不知哪个字眼歪打正着,竟蓦地将敌击中了——自今见以来,贾时头回在这目空一切的赫布楞神色中捕捉到一丝慌神破绽。

一时自己都未想通准头何出,却有着股趁势追击的本能,贾时续着这话道:“你策反安插了这么大个内奸回大炎朝兴风作浪,直把太学一众酸儒都搅和起来上蹿下跳,裹挟圣令全力抗北。我此回炎京亲将通敌证据带回,真相揭出,呵呵,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鸡飞蛋打。”

迟阶敛下惊神,暗里自扎胸口,就着那头衔回驳:“大炎六公主被派往与贺兵停战议和,保的是你那无能主子的皇位太平,这驸马爷当下在炎京,怕不是正被你们当定海神针一般护着供着吧?”

贾时没来得及参透这话里暴露的承认关联与提醒维护之意,只全然被他的六路八方无所不知震撼了,眯起眼审视良久,终理不出一丝终极动机:“你唯恐天下不乱。”

“正相反,我祈愿万世和平。”

“放屁。”

“贾时,”迟阶一声唤定这逐渐暴躁的来客,看向他的目光无奈中似又夹上一丝怜悯,“你就想这么被两边都当狗地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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