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暖风迟日 > 可摧倾

可摧倾(2/2)

目录

“有。他说我这方子长期服用可彻除,只是主药天然相克,平常人耐受不得,还举例说什么,莫鞯王族天生免疫米囊草,大炎周氏血质能抵御沙蜱毒,因此这两个家族联姻就都生不出孩子或活不长,但凡有个能活长的,其人和后代一定是能抵御此蛊的超强血质——若能搜集到这样两份血样,便可制药立解了。”

“不过他莫鞯话我听不完全懂,又说得极快,不确定是不是这意思……”亚望挠挠头,越说越自己不信,“其实我觉得倒也未必,老大就不属于他说的这种,却比其他人都耐得住,我认为还是因人而异。但依这个指示,倒有了寻治解药的明确方向。”

迟阶眉头一颤,习惯性翘着的嘴角不知从听到哪句起,沉沉落了下去。管临无声看来,二人相视了然。

管临伸手轻覆在他搭撑在地的手背上,拍了拍。

“明确方向,”迟阶淡漠道,“哪找去?”

“莫鞯氏与周氏联姻的后代数得过来吧,”亚望倒是信心百倍,求助式地看向管临,“我们在这边打听,管哥回大炎帮问,慢慢找还找不出这样两个人吗?”

“当然,找得到,”管临难掩希冀汹涌地点着头,当即便想到了晚儿,脱口问:“若是同一血脉传下,极近亲缘的二人,也作数吗?”

“想必作数,按巫尊的道理作数。不过也要试过才知。”

迟阶默然不接话,任他二人你来我往又探讨了诸多细节,再开口来,主动翻了这篇:“说说第三项吧。”

“第三项倒用不上,”亚望扭扭身换了个坐姿,臂上烙伤一痛,鼻梁跟着一抽,“巫尊说他早年在漠西遇见过一伙刀客,也是被下了这种蛊,四处求医问药无果,后来疯的疯死的死。只其中一名女刀客多年后重逢居然还好好的,细究原是她当年瞒病嫁给个西域商人,从那之后竟一日比一日见好。巫尊验过她状况说,机缘巧合,或许那西域人天生体中带这个抗性,疗愈了她。”

“早说,还数这个主意靠谱,”迟阶精神顿振,终于难得乐观一把,“西域美女吗,我可以……哎!”

那原本安抚贴在手背上的温热掌心,忽地弹起变为一猛拳狠狠凿回——施此暴者仍若无其事面朝亚望,瞅都没瞅他一眼。

亚望哪注意到对面这小动作来龙去脉,自先听不惯嚷驳起来:“嫁,是嫁!人是嫁了西域人才变好的。”

“有什么区别?”迟阶手还压在五指锤下,仍嘴欠追问。

“区别大了,那算是采阳补……不说了,反正你用不上。”

看着亚望解释得吞吐羞恼,迟阶不觉自己没脸,倒反笑起人来。

管临默默擡了重拳,看向亚望的药箱子:“草药今晚还是照服吗?”

“照服,”亚望臂上越发难挨,急躲出去没人处给自己换药,“管哥你来吗,还是等一会,我要先出去……方便。”

管临似乎觉到些异常,看了看亚望,点点头:“我来。”

待亚望出了营帐,管临迫不及待转来正色道:“能解。”

迟阶未见动容,只故意在面前甩着那只无辜受刑爪,哼笑品评道:“当我是意志超于常人,练出的一身钢筋铁骨呢,合着还是天生得了我娘血统保佑。行,那老头怕不是医师,大概是个批八字算命的。”

管临却严肃求证:“两族和亲仅是见午之乱后广为人知就有三四桩,真如这巫医说的,少有育出子女的吗?”

“四桩,嫁过来两个莫鞯女儿,嫁过去两个周氏郡主。”

迟阶儿时常被母亲带进宫见太妃外祖母,对这些和亲姻事原是了解,回忆细数了数道:“是,除了我外祖母生下我娘,都没子女。嫁过去的有个郡主第二年便死了,我那皇帝外祖不也连跟我娘还没照面就年纪轻轻暴毙了,当时都暗地怀疑太后黑手,但明面上宣扬,是活活被胡妃克死的。自此两族血缘相克的说法大肆传开,后来便直接谈钱,都不提什么和亲了,这几十年都再没嫁娶。想不到——”造化弄人,迟阶自嘲冷笑,“倒把我显成个独一无二的,沾了他两族血脉的光。”

说完这句,忽而一阵悲戚袭向心头,世上同“沾这个光”的,本来还有个二姐……

“能解。”不知是不是被救命稻草似的一线曙光冲呆了,管临愣愣还是这两个字。

迟阶以为猜到他在想什么,戳穿心思道:“对,能解,后来还有那么一个,赶巧全天下都认识——等我去拍拍大炎皇帝的肩说,琅兄,知道我谁吗?咱俩从哪边论都算远房亲戚,借我点活血救命呗,等把我救了,我再找你好好算算冤死我爹的帐。”

管临听他一通讽刺推演,当着自己面一如既往,那副不肯轻信又透着悲观认命的嘴脸,只觉责其反思一日下来全无效果,没有半点向好意愿。

大概这人纵情撩拨了半辈子,却从来就没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情与爱。

他知晓管临对他千般的关怀与好,对此的回应是涌泉以报,万般感恩地反馈而来,容不得管临受半点委屈与伤害,甚至不动声色地为之维系着所谓光明的前程后路,大概出于一点隐秘而“伟大”的心思,觉得管临余生尚长,终究还——有的选。

他迟阶难道真不明白自己真正在乎和渴求的是什么?还是打从头就将这一切视为今朝酒今朝醉的一时欢愉,任是再私下里缠绵悱恻,与他那暗秉着赖活不如好死、直奔用孤苦残生换取终极璀璨一绽的盛大豪情相比,这向往一世相守的惜命心思,太儿女情长了?

“我很快回来。”管临叹气盯向别处,张张嘴半天,千盟万誓中似只能择出这么一句。

关怀奉劝的话打小说到大,迟阶能为自己牺牲很多,管临毫不怀疑,但迟阶能为自己“少牺牲”多少?这话他问不出口。

或许只是在即的离别让人突然又空落落地,没底了。

“我等着。”迟阶却回应得干脆且一派讨好,唇角跟着语气又轻易划拉起来,“难不成真怕我跑西域找人疗毒去?”

管临起身就往外走。

迟阶意识到画蛇添足得过分,抻着头挽道:“哪去?不服侍病患安歇?”

“等会儿!”管临牙根咬断,半句嫌多,剩下的话语已被疾步隔在帐外,“亚望不太对劲,我去看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