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摧倾(1/2)
可摧倾
走完最后一日会谈流程,大炎使团传讯急切,归心似箭,连送别宴请都一律省却,管临婉拒了湭鄞王廷马车相送,率全团飞马赶路,匆忙驾离上京。
“不让我们跟着,你神神秘秘邀乌达鲁去说什么了?一边达坦脸色都遮不住的那么‘好看’?”
随护远送了几十里的众莫鞯骑使终于止步道别,迟阶怀着暗想了一路都没猜透的疑问,终于寻机向管临凑来。
管临驭马慢缓了几步,与迟阶拖在队尾,远望着前骑腾起的尘砾:“他既提要还望兴关,让我这个跑腿的炎臣跟着蹭到万世荣光之名,我也想报答他些实惠,私卖给他点好战备。”
这套突发说辞完全未经二人提前商议,迟阶不解:“卖什么装备?”
“乌达鲁将最精锐的部队和装备都调回上京护着自己,之前被我们阻了那桩铁器买卖,不是都现成一揽的事吗,两国既要联盟御敌,他又是最不缺钱的样子,废铜烂铁不如还卖给他。”
迟阶独自消化了下,眯起眼:“借此向上京输送埋伏?”
“试试,”管临侧过头看来,“所以东线流风丘至无人区这一线,你最好还是继续这么假装疏漏无视,让方执有借口通过。”
迟阶想了想,引盟兵出关来助,这么大的口子乌达鲁就是再战术昏匮,也不敢轻易开,但是送上门的实打实防御武器,对那个怕死的缩头乌龟来说倒的确有诱惑力。而且……他突然想到管临和亚望之前在试验御鹰焰硝时念念不忘的一个大胆设想:“你想将砾金磺硇藏到铁器中?”
管临还是那句没保准的话:“试试。”
试试,说得轻描淡写,这一试要历经多少筹划与阻碍?迟阶这才明白,管临之前摈弃一众护卫随使,特邀与莫鞯王臣密谈,正是因为要假扮出一副个人牟利的动机,接替先前黄成蔚打通的肥差——方家军来到兴城领权,发现并掘断了原先的一条武器交易渠道,原竟是掌权的几个高层想趁乱取而代之,这倒十分符合湭鄞心中炎汉臣将一窝狡诈软骨头的既定印象。
迟阶无心想象管临如何在乌达鲁面前扮出这副深藏不露的贪财忘义,倒马上意识到在另一头的风险:“你不是笃信他们有暗自联络周琅的渠道,先斩后奏?”
管临扬一扬手中缰绳:“我这不也快马加鞭?”
这不单单是快慢的事,迟阶质疑:“你若讲明埋伏计划,不怕他给他胡祖宗泄密?若不讲明,周琅见势不好一缩脖,替罪羊你当。”
“将在外,前线具体操作用不着讲那么明白。时机紧迫,先打通这一道,之前签署拨派的那批砾金磺硇这几日就能到兴城了,顺利来得及正好赶制,来不及的话——搅翻炎京也要逼他来得及。”
看着管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张狂的话,迟阶直蹙眉发愣,又联想到来时他私仿御笔悼书的那副不以为然,就觉得这人一旦铆准目标,多作死的事都干得出来。
可炎京不是望兴关内外,自己的臂膀再宽,宽不到伸手保护去那么远,那个明枪暗箭都藏在金檐碧瓦下,已然一次次以无理可讲的高压权力,直接辗碎吞噬掉他所有亲人肉骨的皇廷朝堂。
“没那么紧迫,”迟阶咬咬牙,发现自己混不吝半生,却并不想让管临学去,“刚撺掇用此罪名拿下个黄成蔚,你就知险犯险,万一真就势扣锅,连小六都没法暗筹运作保你。”
“紧迫,”管临看过来,眼神充满了莫名凌厉的警告,“迅速调配集合两边资源与战力,能稳妥打下这场仗,彻底拦灭冰鬼鹰,不需要你孤注一掷,去逞个什么孤胆英雄。”
迟阶万料不到他竟在忧虑这一茬:“我至于吗?”
“直接把引火撚送上你手,知己知彼,心照不宣,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赢这场仗?”
迟阶一愣,一手松缰擡起,很发愁似的搓了搓自己额头眉眼,半天才无奈道:“你可真替我大义凛然,我要了冰寒丹残渣回来是给亚望钻研应对的,谁信他们意念通灵那一套,神神叨叨的?”
管临不为所动,双眼直盯入对方瞳孔深处:“迟阶,你是不自恃了无牵挂,多年就奔着这么经天纬地死得其所一把?”
突来一声大名蓦把迟阶叫懵了,“哪儿……”
“管通事。”
前方廖青勒马,缓步回头请示:“西边望见个野湖,绕过去饮饮马吗?”
“走。”管临提缰追去,与廖青等众骑一道冲向湖边,明摆晾着人一边深刻自我反省去。
歇过马后一路向南疾奔,至深夜才扎帐休歇下,几口御寒热酒下肚,众人照常围着火堆放松扯上一会闲淡才肯歇去。
迟阶被相熟的方家军抽调武卫围在当中有句没句地吹着牛,瞥见管临和亚望塞了几口干粮就悄声退了,想是去配药,待喝空了袋中酒,也起身踢开面前残火星渣,寻进帐去。
“有用,我试了他说的配制法子,实在是好用。”
亚望双眼泛着欣光,终于得空汇报此行所获,一腔兴奋覆盖了隐显疲惫的面色。
“这浸药的松脂不仅能凝存住沙蜱虫,更能延长虫活时间,服下后毒破心壁,活虫自然就入血了,若真有效便无须再用外灼噬咬那么痛苦的办法。”
“说人话,”迟阶凑过去围坐在用箱笼垒搭起的临时药案前,听了个云里雾里,看向亚望手上新制成的药丸,琉璃似的一颗颗小圆球泛着浓腻油光,“是不是直接吃就行了?”
“对!这松脂他手头也只这么点,但我知道哪里能采收到,待回恒朵山要多少有多少。往后制好随身带着,一晚上服这么十颗的量也就够了,省事又耐存。老大你先一颗试试,咱们还是按原来的法子,双管齐下,看看效果。”
迟阶随手抓起把,一仰头吞下:“一颗一颗看效果?那多慢,一步到位,好不好用今晚就知了。”
亚望阻拦未及,气鼓鼓地看着他。
一旁的管临顾不上帮斥这混球,只向亚望追问:“你说那巫医给了三项点拨,除了改进这个制用法,还什么?有没有根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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