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婿混(2/2)
原本未作多想,及至进了宣祐门,被黄门引着一路向延和殿去,与初次入宫是相同路线,掠过两旁朱红高墙,眼见往来内侍宫娥穿梭,管临才突地心间一惊:为何召他前来?
一个堪称自作多情的念头鬼魅似的闪过,惊出一头冷汗。该不会是……不可能!
到了殿外等候,打眼见几人银盔银甲皆是武将装束,为首一人站姿凛凛,认出是齐海晟。齐海晟一见管临也有几分意外:“你?”
管临揖礼:“齐将军。”
“管录事,”齐海晟以点头代回揖,突自笑道,“果然我父猜得没错。”
管临一时活像个傻子:“?”
齐海晟直言不讳:“你我官职低微,才轮得到被差使。”
“差使何事?”
齐海晟提前道出:“随奉玉公主出使芒州!”
正说间,二人应宣进殿。今日后殿议事阵容之豪华不输前殿,三省长官皆在,连常称病告假的董峻漳都郑重现身,与参知政事吴逊分列左右首位。
殿上正式宣派奉玉公主周璐于正月二十出发前往芒州,下访孟亲王周瑶。眼见出行阵容,各重臣眯眼点头,似碰巧竟无异议,却不知人选实乃是暗地商讨多日、各方较劲博弈而来——
芒州地处大炎西南边境,资源物产丰富,南邻达海诸岛,西毗夷族山林,与中原又隔着一道天然屏障云岭,自古便为多民族纷乱之地。
直到大炎嘉帝时期,皇子周宿冠礼后按例获封孟郡王,被遣往当时战火正酣的芒州。炎朝郡王本无实权,但芒州情况特殊,当时炎军形势告急,周宿善谋善战,协助炎兵与外敌鏖战多年,不仅终击退扰境强敌,甚至攻扩了疆土,以强悍的个人威信和治理能力征服内外,换来了西南边境百年未有的和平与臣服,是以获封世袭孟亲王,世代延守自治芒州。
藩王割据本为中央隐患,但念在孟亲王一脉素来恭敬老实,对外强势守疆,对内按例朝贡,世代深扎夷地对当地了如指掌,连带将周边外夷岛国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引向大炎俯首称臣。大炎外患噩梦又主在北境,对这西南芒州乖儿子态度自然是无暇改制,暂保持现状便好。
怕就怕在,近年乖儿子亦渐有了不乖的迹象:德复以来新即位的孟亲王周瑶迟迟不来朝圣,前年屡报夷族进犯,芒州兵力不支,请求朝廷增援,岭东路陆续拨了十几万人马过去,却皆是落石无声。及至去年,借口战乱损耗,连朝贡都拖拖减减。
如此种种自然引起朝廷警觉:蹈贺郡王覆辙,孟亲王也要趁乱——反?
召前方回秉,派督查巡视,口径皆与孟亲王官方所报大差不差,芒州天高路远,谁知这一路蜿蜒曲折,当中究竟藏着什么猫腻?必须派亲信眼见为实!
然而摆在周琅面前的却是一道棘手选人难题:派禁军前去,怕冒进逼反;派重臣前去,怕与藩王勾结;派甲去,乙党怕甲党得利;派乙去,甲党必天天参乙党不轨;派不咸不淡无能之辈,回来报的又都千篇一律不在点上。
因而最后的最后,定下由一个病弱公主代表宗室子弟压阵,点将几个低微小官随行,绝非偶然,正是多方撕扯默许的结果。因周璐儿时与随父进京的周瑶有过照面旧谊,也最名义正当。
听明大概,管临反而一颗悬心落地。如此正经差使,竟也顿时挡不住地涌出几许精忠报国的雄心壮志来。
管临与齐海晟等领命出了殿,只见一黄门候在殿外,独向他使眼色招了招手。管临跟去,被引着由殿侧小路来到殿后旁门,没多久一人门中步出,印证管临心中默猜。
“参见贾朝奉。”
贾时点点头,开口便问:“听说前日围猎,是你在林中出手解救了公主?”
管临事后从未与人说起,见当时公主态度亦是不欲张扬。传闻何出?想来不是周庸自曝便是外人猜测。
“那日我曾回林寻肖子平,寻找未果,倒是遇上周庸同回的。”语焉不详,含糊其辞,且随周庸口径便是。
贾时眼神懒懒一挑,回想围猎那几日,他对管临表现毫无印象,简直连同去中有没他这个人都记不真切,周璐如何人群中独独注意到他?当真是自己恰巧想到管正轩与周瑶之母的师徒渊源?
芒州兹事体大,周琅难得在此事上摆脱董峻漳干预,亲自交付与董家并不亲厚的武将齐家主理,此次随行人员皆为齐家亲信,只怕董党无孔不入,处处都要安插个眼线进来监视控制?
再瞧眼前这管临,明明是周琅亲自提携授官的无名小辈,按其管正轩之子的出身立场,没道理为董家所用,然而,世事总无绝对,比如——
“肖谨良已觐见述职过,可曾回琴州了?”
管临心里还盘算着再详问公主如何作答,不想这话题说转就转,“定于明日初六启程回琴。”
贾时轻抚着下巴,慢道:“令姐夫这些日来京,想必是日日觥筹交错,高朋满座吧。”
管临听此语含讽,虽不明所以,仍帮避重就轻回:“恰逢年节,肖太守来京顺道见子自是欢喜,这几日常来寒舍团聚。”
“进京朝觐顺道结了个亲家,这趟差来得倒是一举两得。”
“亲家?”管临愣住。
贾时看他还装得如此像,反倒一笑:“倒也不必帮瞒,肖董两家结亲,不日传出足够朝内外全民议论一阵,还指望独瞒圣上?”
肖……董……
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