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晚弦(1/2)
自晚弦
琴州管临进宫面圣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太学。
早听说上头对官学渠道取才养士的日渐重视,不期竟重视到如此程度,不免令那一小撮本就怀着苦读以致天下之志的更生振奋。
但更多的,永远是哪里热闹哪里凑的好事之徒。原本无名书生一个的管临,只觉近日在学中走到哪里都被指点议论,窃语打听,甚有直接的,也不管相不相识,上来就夸张拍肩招呼道:“可以啊兄台!”
跟他们都说不着。管临唯一想面见问询的,只有孙昧。
孙昧身兼朝职,并非日日都来学中。且为防范收受私礼升舍不公,太学常规不允学生私谒,也就是说,只有等先生主动召你的份。
我如此深入尊前,“钻营求荣”,孙学博必已耳闻,怎么还不来骂我呢?管临倒盼起来。
转眼过了七八天,好事者的稀奇劲头已过。时逢七月十五中元节,朝中休假三天,太学亦不查舍,学中众生已是结伴撒了欢儿地冲往全城玩乐。管临亦与肖子平约好,节中到他城南所赁舍中小住两日,虽琴州习俗未如炎京如此重视中元,到底入乡随俗,敬祖尽孝、追怀先人的节日,名义上总该郑重过过。
今日不用着学服,管临换上一袭日常黛蓝窄袖长衫,去年来京赶考前府上为他二人张罗特裁带上的新衣,没得穿两回,今上身竟是已从宽松曳地变得过分修身,不知是身量又长了,还是炎京伙食实在太催肥了些。
不过这一身别上佩剑,倒是分外搭调。
平日上课不便携佩,每次出学去却是片刻不离身。早在琴州时,管临已请人将剑柄精细覆以鲛鱼皮,遮住了上面镂锻的“迟”字。
然每每握在手上,那字的每一横竖撇捺,纹路都如此熟悉,任隔着多少层遮挡,仍深深镌刻进掌心。
管临细将剑穗丝丝捋顺,拭了拭并没落上几粒的灰尘,一时有些发呆。
终于擡步要走,却突迎来等待已久的呼唤:孙学博召见。
“管逢疏,坐。”万年开场白。
打眼一见换下学服的管临从上到下都似精心装扮过,孙昧愣了愣,眼神掠过一丝复杂。
“节中要出行?”
“去肖子平舍中同追先敬祖。”管临如实答。
孙昧表情显出些许不信,未经掩饰,直接问了出来:“你们舅甥俩,到底搞什么名堂?”
“我……”
管临刚欲开口尽诉,孙昧却又突擡袖止住,补充道:“如有不便言说处,我并不打听。只你不可编排敷衍,恐久成习惯。”
他愈是此说,管临倒愈认定他最可信任商讨。当即便将前时面圣所谈和出宫过程一五一十向孙昧讲述了一遍。
孙昧听罢,未发评判,反作试题般考问道:“依你看,贾时此举何意?”
“先追谥家父,又要将我迁籍正名,再故意携我二人同行给众官目睹议论,想必是要藉平反家父之名,重新聚集潜在旧党,鼓励站出与新法党分庭抗礼。”管临道出揣测,已是大胆默认孙昧站在董党对立面了。
孙昧撚须听罢,却不置对错,只继续问:“若按你所猜为目的,针对他想达成的效果,是教人以为你二人先行得宠,于是追谥至祖臣的好?还是因怀思旧臣,才泽及后人的好?”
管临听懂了题面,对给出的这选择项却是莫名:“我二人无名之辈,谈何先行得宠?自然是后者。”
孙昧又强调一遍不必扯谎:“不便答处你可不答。”
“有何不……”管临突住了口,似乎瞬间领悟到了什么。
孙昧见他一脸错愕来得实在很真,倒有些释然,缓缓道出自己所知所思:“近日内外盛传圣上有此癖好,暂且作当真分析:于潜在旧党来说,因宠子而加谥其祖,虽缘由来得不那么雅致,到底结果是想要的;而在董党面前,此身份却不失为一层掩护,略保你暂时少引是非些。”
管临听得面颊滚烫,心中直呼冤枉:原来自己和子平竟被人当作皇帝的男风新宠来看的?他这些日私下千般分析万般揣度,却从未打这个角度假想过。
“学生着实……”
孙昧摆手止住:“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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