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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茶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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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临摇头:“上有重压,完不成摊派,便有‘阻碍新法’的罪名扣下,执行者只能饥不择食了。”

迟阶重重一闭眼,他自也曾听闻此说。

“不过,”管临又道,“茶业为琴州重产,眼见全琴改田成风,太守也曾特下州内增补令:以每户每季向茶商卖出茶数为基础,按一定点数可向官中茶仓领下季补贴,此补贴再从官仓向各大茶商收购成茶中扣去,点数按丰年、灾年有所调整。如此的利处是,令茶农亦和稻农一样,未结果实便先有钱领,而官仓并无所赔,茶商看似虽亏,却会在向茶农收购时压低价格找回,三方皆赢。而弊处则是——太过复杂,茶农根本听不懂亦不会算,因而初颁布时形同虚设,根本无法抑制民间的改田大潮。因而……”

“哎,那家好像有人。”言语间走至村径尽头,并入山脚大路处,迟阶突见一处屋舍囱中冒出烟火,指去嚷道。

管临点头,似不惊奇。

“你接着说,因而什么?”迟阶问。

管临答:“因而,便须有人登门,帮茶农们一个个解释,计算。”

两人向那处冒烟屋舍走去,走近竟见屋侧山坡一片茶林,齐整茂繁,虽规模不大,茶色倒似不输半堤阁。看了一路荒地废舍,突见这鲜活茶园,竟生有偶遇桃花源之感。

屋外院落篱门大开,篱前竖立一竹牌,走近才看清上书“爱茶舍”,原亦是乡间一袖珍茶坊。两人未及进门,突有一五六岁大女童从舍内冒出,只见女童直奔管临,大喊“小舅公”。

迟阶奇:“认识?”

管临拍拍女童喊“翘儿”,朝迟阶点点头。

被惊动的屋主夫妇亦相继迎出,显亦皆与管临熟识,盛情招呼着两人屋内落座。

管临问道:“未料到茶舍今日还开,韩叔韩婶怎未去山前看斗茶?”

韩婶自见管临一直笑意盈满,被问即回道:“他本是要去看,只我想着今日城中许多人来山里,走过路过口渴,说不定倒多些生意。哎,真是想多,满山都是斗茶茶宴,谁倒来我们这小屋小舍喝这口茶!早知如此,倒不如带翘儿去凑凑热闹了。”

走进果然舍内一个客人也无。倒难得清净,两人翻山踏土许久,终有个安逸落脚处歇歇。

韩叔反问道:“舅公怎的没在山前?不是年年今日都要去半堤阁评茶。”

管临目光指指迟阶:“今日陪贵客访山。这位是我远方来的朋友——迟……妙……妙公子。”

才见他不喜提乳名这壶,脱口之间,就以此壶称他,以解“还钱”之恨。

韩叔韩婶忙向“妙公子”问好,迟阶亦客气回问。

女童翘儿看着新人还略怕生,父母让问好,只张着嘴怯怯道:“妙……妙……”

管临教她:“喊妙哥哥。”

翘儿才低低唤出:“妙哥哥好。”

迟阶答应着,无语看管临一眼。

韩婶忙转身备茶,韩叔则在小柜台后翻腾起来,向韩婶问道:“我记得票据都在这儿,怎么不见?”

韩婶立马责怪:“你找那票据作甚。今日舅公是来会客,不是来给你算补贴,谁让你找它?”

韩叔委屈道:“不是想着正好三月头上,既然来了,免得再跑一趟……”

韩婶打断:“行了,只没个眉眼高低。”

管临闻之却笑道:“韩叔快找来给我,原也用不了多久,几下就算完了,正好将上季算清。”

韩叔毫不掩饰惧内之情,朝管临呲牙摆摆手。

一旁迟阶闻此,方恍然大悟,原来适才管临讲述帮茶农挨家挨户解释计算补贴的,便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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