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周末加更!(2/2)
这下意识的反应没逃过女人的眼睛,她登时就明白过来,矫揉造作地娇笑了一声,道:“还真是在装模作样,你这姑娘,不错。”
又有美貌又有手段,好好调教一番,假以时日,定能是她这千娇阁里顶门立户的摇钱树。
女人越想越满意,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回过身对门外的人道:“那行,十贯钱就十贯钱,算你小子能耐,还真给老娘找来了个上等货。”
屋外那人却不吭声了。
钟离婉虽然不高兴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但她面色如常,从容冷静地仿佛一名身外看客。
好像眼前两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价钱和归属的货物并不是自己。
这让屋外等着看她绝望失控模样的人很不高兴。
他忍不住出言提醒:“听到没有,钟离婉,真的论斤卖两,你也不过只值十贯!”
钟离婉眉头一挑,冷静地回答:“看来阁下对我了如指掌,想来这些年里,该是对我念念不忘吧?”
“你放屁!”屋外那人震怒地回答,大步走进屋中:“谁会对你这种蛇蝎女人念念不忘!”
钟离婉看着来人,眼神冷漠。
“果然是你,萧鼎。”
阔别三年,少年本就高大的个头似乎又窜了一截,原来清秀稚嫩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黑黝的皮肤更显男子气概。
可是看向她的目光里,不复少年时的恋慕,而是满满的厌恶。
“是我,怎么,没想到吗?我也没想到,你这女人竟然敢带了两个暗卫就到了原山府。这可是小爷我的地界!既然你敢来,我当然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萧鼎一脸得意地说:“你不是最会装无辜可怜,博取男人欢心了吗?小爷今天就让你物尽其用!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千娇阁!最多的就是男人!”
他极尽刻薄地说完这一大段话,双眼却紧盯着钟离婉的脸不放。
他希望能在这个蛇蝎女人的脸上看到一丝惧怕,一丝后悔。
同时心底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望。
期望她能开口求饶。
可钟离婉毫不犹豫地掐灭了他所有的妄想。
褪去一贯柔弱的神态,钟离婉掀开薄被,双脚落于地面,双手优雅地置于膝上,稳稳坐定,背脊挺立。
如水般沉静的双眸定睛凝视着他,那一派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仿佛,她才是这个屋子里主宰一切的人。
“是吗?”她缓缓勾起嘴角,仅用一句话,就让他失了理智。
“那敢情好。毕竟在家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可不能肆意品尝男人的味道。”
这话,莫说萧鼎,就连千娇阁里见多识广的老鸨花妈妈都听得一愣。
“钟离婉,你要不要脸!”
萧鼎暴怒地质问。
花妈妈却笑了起来。“你这姑娘,我喜欢!那就留着吧。”
“留什么留!”萧鼎冲她怒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色泽上佳的白玉来来,用力砸在了花妈妈脚下。
随后大步上前,将仅着中衣的钟离婉连带着身上的被子整个裹了起来,扛在肩上作势要走。
花妈妈连忙拦住:“你小子,都银货两讫了,还想反悔?”
“就反悔了你能怎么样?”萧鼎愤然道。
“哎呦,你小子。”花妈妈指着他的鼻子半晌,但刚才看了那样一出戏,知道这姑娘只怕来头不小,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便收好了那块至少价值百贯的白玉。
事到如今,花妈妈也明白了,怕是这对小冤家在闹别扭,耍她玩呢。
心中不满地哼了哼,她扬起笑容故意对萧鼎说:
“那行吧,就当老娘陪你小两口玩闹了一场。不过小子,老娘是过来人,给你提个醒。我看得出来,你对这姑娘情意不轻,但依老娘看,你小子怕是驾驭不住这种姑娘,趁早将心意收回来吧!”
这一番话,说得萧鼎面色更是铁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花妈妈:
“要你管!还有,老子早就不喜欢这毒妇了!”
留下这句话后,他扛着人,打开了窗户,一跃而下。
钟离婉被颠得难受,这种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的感觉,实在是难言喻的折磨。
可她深知这人对自己情感复杂得很,不一定会真的伤她,却巴不得她多吃些苦头,所以咬紧了牙关,不许自己开口求他。
免得他以此为乐,更加得寸进尺地换着花样来整她。
不知熬了多久,萧鼎终于停下了飞奔的脚步,将她如同残破货物一般,毫不留情地砸到了地面上。
钟离婉再也忍受不住,翻过身,将胃里涌上的所有秽物都吐了个干净。
望着地上总算变得狼狈不堪的人,萧鼎却不曾感受到想象中的满足与得意,反而有些不忍。
他连忙强迫自己回想这个女人的可恨之处,不想对她流露哪怕一丝的怜悯。
“你的两个暗卫本事不小,最迟明天就会找到你。”他冷冷地说。“但是在那之前,就请尊贵的女帝陛下,拼尽全力在这荒郊野外活下去吧。”
说完这话,他毅然转身,决绝地离去。
“你该庆幸。”钟离婉缓过劲来,裹着被子,就坐在地上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说:“刚才在千娇阁里及时反悔,出手将我带走。否则千娇阁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了。”
萧鼎顿时气笑了,回身嘲讽:“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倒能耐上了?怎么?若我不出手将你带走,你就真打算留在千娇阁里,人尽可夫地过完一段快活日子后,等你那两个暗卫找来,再将千娇阁上下杀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久远的事情,沉下声音:“就像你对张家做的一样?”
“张家人是谋逆。张皇后弑君,张家兄弟险些将我钟离氏全族屠尽,我杀他们,用的是国法,合情合理。”钟离婉毫不退让地回答:“但刚才在千娇阁中,他们若真敢动我一根头发,等我回去,我必将派人将千娇阁上下屠尽,不留一个活口。算不上国法,而是权势。”
萧鼎怒极反笑:“你这毒妇!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再放出风声,让人知道,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进过窑子,后被虐杀。你说,你会是什么名声?”
钟离婉轻笑一声,一字一句道:“若我今日命丧于此,你方才掳着我走过的这一路,都将会被鲜血浸透。”
“我的暗卫,我所能号令的所有府兵,不但会在千娇阁里大开杀戒,乃至他们的九族,都会被一一覆灭。”
“而我死之后,也会有数十万,乃至百万平民百姓,都会与我陪葬。”
萧鼎不敢置信:“你这毒妇,竟然还留下了这种旨意?”
“何必我下令?”钟离婉徐徐回答:“你自己想想,一国之君在南下私访时横死,除了敌国暗探或是本朝逆贼党羽,还能是谁所为?这两方势力又为何要杀我?自然是为了搅动朝堂,为了夺权。可你心中清楚,你有没有被人指使。”
“自然没有!”
钟离婉不着痕迹地了然一笑,嘴上却说:“谁信呢?谁知道你我有何恩怨?谁知道你为何杀我?在他人看来,我死了就是死了。到时大越既无国君,又无储君,大乱自起。”
“北边的大梁本就蠢蠢欲动,对我朝虎视眈眈。若被他们知道,我朝开始内斗,你说他们会不会剑指大越?到时我朝却是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可抵挡得住大梁如狼似虎的大军?”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大越不会被灭国,但既然开战,战火无情,深受波及的必为黎民百姓。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也是定局。”
“不过……”抑扬顿挫地说完一大段后果,她忽然停了下来,对萧鼎温柔一笑:“仔细说起来,这些与你也没有多大干系。”
与美丽温柔的笑容相比较的,是她越发刻薄的言语:“多年后史书工笔,只会记下女帝私访江南,为逆党所杀,以至天下大乱。可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源自于你的心血来潮,你的这一剑。”
“所以萧公子,萧大侠。若干年后,若你脚下的这片土地鲜血淋漓,你可千万不要将所有的人命官司都算到自己头上。月上三更时,望你好眠。”
字字句句,都像尖刀,把把都扎在他的心上,捅出一个个口子。
萧鼎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钟离婉,呼吸早已紊乱。
“究竟是什么,让你变得这样面目全非?”
他咬牙切齿地问。
钟离婉微不可见地一怔。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白衣少年朝气蓬勃的身影,和他那双永远直率又热烈的眼睛。
虽然是一闪而过,但不可否认,这个人,也曾是她微末时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满腔怒火忽然散去,她的口气也跟着软了下来,但不多。
“变成这样不好吗?”她反问:“不变成这样,那要做什么样的人?柔弱而不能自理的菟丝花,一辈子寄望于他人的一点怜悯度日?”
“你既然知道,只是身陷青楼,对我而言就是莫大的羞辱,说明你也很清楚这个世道对女子有多苛责。我如今尚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是这大越最为尊贵的女子,万人之上。你一个平民,就敢仗着自己的身手,如此欺我。若我还是当年那个身份低微,人人可欺的九公主,我又会是什么下场?”
“若你还是当年的小九,我又怎会如此待你!”萧鼎听到这里愤然开口:
“我恨不得护你一生一世!”
此话一出,空气都有些安静。
萧鼎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年少时,第一次被周文戳破心思的时候,整个人手足无措。
他也是现在才发现,尽管这些年他拼了命告诉自己钟离婉就是个卑鄙小人,她的一切柔弱和楚楚可怜都是伪装,其实城府极深,利欲熏心,害得他最好的兄弟周文再不能回到心心念念的朝堂,施展抱负与才华;
害得嫂子钟离初失去所有家人;
更骗了自己!
一想到当初在周宅门口,她装可怜装无辜,利用自己对她的感情,借他的手去惩戒下人,回过头来,她自己却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他心中就止不住地发寒!
怎么能喜欢这种女人!
他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这回偶然在民间见到乔装打扮的钟离婉,他就忍不住想羞辱她一番,给她点颜色看看。
也顺道向自己证明,这些年来,之所以始终没有喜欢上其他女子,是因为确实没遇上有缘人,而不是对这该死的蛇蝎女人念念不忘!
但是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他从未对钟离婉真正断过情。
少年时的情感或许就是最炽烈又浓厚的,即使过去了多年,他们之间相隔了无数是是非非,他的心里,却始终留有一块角落,藏着她。
“要是当初,我……”
萧鼎忽然就不想挣扎了,所有的愤恨不平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看着钟离婉,忍不住想再一次掏出真心。
其实这些年里,他经常会有一个朦胧不清的念头,时常会浮现在脑海,他却始终不敢细想。
——倘若,当年自己不曾犹豫不决,而是如周文所说,直率而大胆地说服家里人去正大光明地提亲,于天下人面前正大光明地求娶于她。
小九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倘若从今往后,他愿意放下所有,哪怕豁出性命也不会让她再受一丝一毫委屈,她是否愿意,放下所有恩怨纠缠,跟自己走?
但,不等他说完话,钟离婉就轻笑了一声,反问了一句:
“可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生死都托于他人?还是因为情爱?”
萧鼎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她。
钟离婉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语气很轻,却也很冷:“我受够了。”
“人人都能做我的主,宛若傀儡一般的日子我过够了。”
“既然只有大权在握,才能无惧那些用权势伤害我的人,那我就自己来掌握。”
“像今天的事情一样,就算发生,也能有无数人与我陪葬,多够本呐。”
“而不是死于非命的时候,都只能无声无息地倒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好像尸首都会玷污了谁家的土地似的,贱草一样的人!”
“我要自己做一言可定人生死的人上人!”
“我要所有人的生杀予夺,统统我说了算!”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她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黑眸深深,嘴角却漾起一抹风轻云淡的浅笑:“没有什么改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