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2)
第44章
倾盆如注的暴雨延绵了一整夜。
云祈从余烬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还没推开房门呢,就“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膝盖磕得发痛,他的手无力地拽着门把手,呼吸急促,他觉得自己要死了,马上,马上就要死掉了……
为自己的羞耻而死。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过来,夜半回来的子务,正巧撞上云祈。
房门边的人跪在地上,一只手抓紧着门把,然后脱力,慢慢垂下,他的额头抵着房门,整个人缩在门边,看起来很不对劲。
子务走上前,站在他身后没有动作,而是低着头看他,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云祈看不见他的眼神,但知道身后有人站着,他耳根红得吓人,从脖子到面颊充血了似的发烫,云祈这个样子被人看见,他想逃开,可他竟然使不上力气,他快被深重的欲望和羞耻心折磨死了。
“走开……”他带着哭腔地说。
子务站在他的身后,听他那可怜兮兮地请求,而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曾亲眼见证云祈咄咄逼人的样子,在面对曾经的骚扰者,他是那么的冷漠果断无情,此刻这个样子和傍晚那个形象能重合吗?
绝对不能。
子务忽然觉得这个人好神秘。
云祈不他在这儿,子务却一点没移开眼睛,也没有动作,他的目光如同审判罪人,紧紧地盯着云祈不放,他看到云祈后颈的热汗,水似的打湿了头发,露在睡衣外的肌肤都在发红,火烧一般不正常。
云祈扶着房门想要起身,却如何都站不起身,就在这时,冰凉的掌心贴上他的胳膊,子务蹲下了身子,相比之下他的肌肤温度冰块似的,而他触碰到的云祈的肌肤却烫得吓人,子务呆滞了片刻,才道:“我送你进去。”
他把云祈抱起来,推开门,进了房间里去。
刚将人放下,云祈就蜷缩在了一起,子务看了看他的房间,随后听那个床上的人呢喃了一声:“药……”
子务低下头,想要听清楚他说什么,可他只看见云祈烧红的肌肤,凭借他的经验,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发烧感冒。
人和动物不一样,动物发情的时候会做出许多不正常的行为,来表示它们到了哪一个阶段,向求偶对象发出信号。可人有需求的时候面上依然可以做出正人君子的模样,不叫你看出一点异常来,就是在面对非常有感觉的人,也可以装出冷冰冰,对你毫无兴趣的模样。
眼底下床上的人却一副发情的模样,他的体温,他的神情,他咬紧的唇和抓紧床单的手,都在表明他心底的渴望,那不是疼痛,那是一种欲望得不到疏解的哀求。
即使是夜店里最骚的鸭,此刻也比不过云祈这副神色。
云祈喃喃自语地说着什么,子务却站着不动,一直到他的手被人抓住,子务的眉头触动一下,他听见床上的人说:“在柜子里,柜子里……”
子务擡头看到床边的柜子,而后擡起步子走了过去,打开柜子后,果然看到两个药瓶,他拿起来在手上看,全英文没有注解,一个中文汉字都没有,可凭着床上那人的表现,子务哪儿还需要看明白中文才知道这是什么药。
他走回来,蹲在床边:“要哪个?”
云祈睁开眼睛,呼吸粗重:“都行……”
他擡手去摸,只摸到子务的手指,云祈渴死的鱼儿那样:“给,给我……”
子务攥紧手,紧紧地抓着两瓶药,丝毫不放松,云祈拿不到药开始使力,他掰着子务的手,一双眼睛湿润可怜:“给我……”
那绝对是请求。
子务却低着头说:“你弄痛我了。”
云祈拿不到药,收回手,他的身体烙铁一样,子务低头问他:“不要了吗?”
云祈睁开眼睛,充满欲望的眼睛里夹杂着强烈的攻击性,丝毫没有掩藏地射杀着子务。
子务笑说:“看来白天里还是收敛了,你恨我吧?云祈,就像现在这么凶的目光一样恨。你难过吗?看起来是的,怎么办呢,你需要什么呢?我手里的东西吗?”
啪嗒的雨珠拍击着窗子,云祈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听觉却无限放大,轰隆隆的,那是什么?雷声吗?
不,外面虽然在下雨,但并没有再打雷了,可是耳边有好响好响的雷声,他无比确定,那就是雷声。
不是今天夜里的雷声,是分手那天的雷声,是他头也不回从余烬怀里跑开时那天的雷声。
“对不起……”一滴滚烫的泪从云祈的眼角滑落。
子务目光一沉:“什么?”
云祈双眼浑浊,张着唇,看起来就要被折磨死去。
“对不起……”他嘴里反复呢喃的只有这一声。
子务托起他的脑袋,让人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神色阴沉,又兴奋至极地把药喂进云祈的嘴里:“奖励你。”
云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晚的了,他只知道在自己濒死之际,有人喂了水在他嘴里,温热的水裹着一粒药丸从嗓子顺进烧灼的五脏六腑里去,在长时间的发汗和发抖中,体温慢慢地下降,他的视网膜开始恢复清晰,手脚也不再颤抖,只有心脏那一块地方,还是不太舒服。
深夜,云祈看着窗子,他只觉着冷,无论盖多厚的被子,总是那么冷。
像分手那天的夜晚,像余烬看他的眼神。
次日早晨,院乐乐就来了。
新人不敢误时,一大早还没开门就和另一个打野站在门口等着了。
云祈起得早,他最先过来开门,院乐乐礼貌热情地叫了声:“哥,早上好。”
“吃饭了吗?”云祈打开门。
两人走进来,院乐乐说:“刚吃过,哥看起来还没吃啊。”
“嗯,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云祈让开身子,请他们进门,别墅内静悄悄的。
院乐乐擡头看了一眼:“这么安静,大家都还没起吗?”
已经熟悉这里的云祈,终于也成为了可以回答别人疑问的人:“十点之后人才能齐呢,有些人下午才开始打,睡得晚,这会应该还没醒呢。”
院乐乐点点头:“哦,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呢?”
云祈说:“可以先进去。”
院乐乐看了眼训练室的方向,对身边的打野说:“你先进去吧。”
两个人也是刚混熟的,那男生先进去,院乐乐留下来了,凑到云祈身边,低声说:“那个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云祈回头看他:“你说。”
院乐乐为难道:“就是昨天,不是已经跟你们打过了吗?我自己什么水平我也知道了,本来我以为能上首发的,在试训那边没人打得过我,谁知道你和酒客我谁都干不过,昨天晚上我回去想了一下,你能不能跟经理说说,我不打算来这儿了,让我去二队吧,那儿我还能争取一下。”
云祈颇为不解:“这件事你怎么没有跟试训那边的人说?”
院乐乐纠结:“因为前几天那儿的人都想要我,叫我过去了,我一心就要往这儿来,所以……”
所以现在再去找人家,因为这儿打不上去才退而求次,二队的人估计会有点介怀。
院乐乐低头说:“也怪我自己太冲动了,在他们面前太狂了,说了几句自以为是的,现在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云祈还真没想到院乐乐会狂,昨天感觉这男生挺腼腆的,看来是在试训的那儿作威作福了,云祈理解他,17岁嘛,还小,容易冲动,试训第一出来难免骄狂了点。
“这个事情,”云祈没有一口答应,保留余地:“我待会跟上面说说,看看他们的意思,再给你答案,可以吗?”
院乐乐朝他拜了拜:“谢谢哥!”
云祈吓了一跳,扶着他道:“拜什么啊,没必要。”
院乐乐高兴道:“哥,我昨天就感觉你是这儿最好的人,我没有看走眼,你温柔强大,好得很。”
“什么温柔强大的,”云祈说:“我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这儿好的人比我多着呢。”
“才没有,”院乐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你知道吗,我这两个月见过好多特别狂的人,昨天跟酒客练的时候,虽然他没说,但我也感觉他挺不耐烦的,心里估计是没瞧上我,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就你跟他们不一样……”
“因为大家都很忙,”云祈说:“你想一想,试训那边过来的人都要跟他们打,是不是会耽误他们训练啊?时间再一久了,他们自然就没耐心了,我是因为刚来没多久,你别多想,不是针对你。”
院乐乐说:“希望吧。”
云祈跟院乐乐走进训练室里去,他拿着水杯先接了水,院乐乐跟着他,两人站在饮水机边,院乐乐说:“哥,E神来了吗?我今天能看到吗?”
云祈的神色闪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指尖发烫:“……应该可以。”
院乐乐说:“太好了,真的很想见E神,哎你知道吗,我在隔壁听过一个八卦,有人喜欢Eidis。”
云祈拿起水杯:“很正常。”
院乐乐道:“这才不正常呢!”
院乐乐情绪激动:“这怎么会正常呢哥,你要知道试训生哎,全都是男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身边有基佬……”
云祈低头看了眼院乐乐的鞋尖。
神情不大自然。
院乐乐没有发现,兴奋地说道:“我知道E神长得很帅,不过有些男的把持不住我就不是很理解,反正我听说的那个八卦,就是三楼曾有个试训生为E神要死要活的,他偷拍E神照片,然后被三楼的稳哥发现了,说了几句,他羞愧得不行,连夜就从这儿跑了。”
照片?云祈倒是还记得他在三楼的电脑里看到过的照片,莫非他就这么巧坐在那个人的位置上了?
“然后呢?”云祈八卦了起来。
院乐乐说:“没有然后了啊,说稳哥他们没揪着不放,直接就放他走了,好像还是个未成年呢。”
云祈听得认真。
院乐乐说:“就是他拍的照片好像在内部流传出去了,拍的挺好的我看过两张,但这事也跟着传出去了。”
云祈怎么就没有听说过?难道是他爬楼的速度太快了,来不及听到这样的八卦就到余烬的身边了?
云祈喝了口水,站在自己的位置前,沉思想着什么。
院乐乐瞧着他的脸色:“怎么了哥?”
云祈摇摇头:“没有。”
而后他又问:“隔壁所有人都知道吗?”
院乐乐说:“很多人知道吧,但肯定不是所有人,我就是刚知道的,前两天才听到的。”
大家都有猎奇心理,喜欢余烬的是一个女生那没什么好惊讶的,但一个男生就能掀动得起风浪了,Eidis把男人都给掰弯了,不平常。只是事儿没有流传出去就好,基地内部的人,知道也就知道了。
云祈看院乐乐无动于衷,低头示意:“开电脑吧,我马上上线陪你打。”
院乐乐哦了一声坐了下来。
十点钟,训练室里的人影多了起来。
云祈跟院乐乐练了几局,潘烽就咬着菜包子进来了,他过去开窗户,说道:“今天好玩咯。”
云祈带着院乐乐练,没带耳麦,操作着键盘的同时说:“什么意思?”
潘烽走过来,站在云祈的身后,说道:“刚刚老巡在群里说的,Typhoon的人找我们练,下午两点开始,你知道他们吗?”
“深圳那边的,”云祈做了些背景了解,“不是跟我们算一家的吗?”
潘烽说:“只不过都是徐老板手底下的而已,说是一家,实际上也没什么瓜葛,荣耀也不一体,两家粉丝还掐架。”
“那为什么会找我们打?”云祈问。
潘烽说:“因为我们有含金量啊,你下午就知道了,说是一家公司的,一个老板的,实际上竞争比别的战队还激烈。”
云祈点点头:“好吧。”
听起来不太友好的样子。
后来人都来了,大家伙都知道了这件事,一进门就开始探讨,云祈在探讨声中看见子务,对方对他暧昧地一笑,云祈刚站起来就又坐下去了。
“今天这么晚?”旁边的长漱看见子务,不是他平时的出勤时间。
“昨天玩得高兴,睡得晚了点。”子务坐下,这句话隔着电脑屏幕传进了云祈耳朵里。
他没忘记昨天晚上的事,他只祈祷着子务那张嘴不要乱说话,所以打从子务一进来,云祈就分心了,竖着耳朵听着对面子务的动静,这期间被院乐乐反杀了两回,他也毫无反应。
“哥,你又死了。”院乐乐提醒他。
碍于院乐乐马上就要走了,这小男生挺懂礼貌的,云祈也想真的教他点什么,收心不再理会子务,对院乐乐说:“再开两局。”
院乐乐因刚反杀过他,信心倍增,还以为自己进阶成功了呢,没想到接下来两局又死得毫无还手之力,信心刹那间没了,唉声叹气的,听起来可怜兮兮。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烬才下楼。
两个暂时的试训生一早就被通知了,师傅给备了午饭,都在一块儿吃。
餐厅里的人多,热热闹闹的,余烬进门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功能饮料。
院乐乐一看见人,眼睛都瞪直了,他挨着云祈坐,低声说:“E神……”
云祈因为想到了昨晚上对他造的孽,羞愧难当,神情闪躲,握紧了手上的筷子,连院乐乐的声都没应。
余烬当然看见了他,他目光在一群人中扫视了一下,发现两个新的面孔,也发现那个作恶多端擡不起头的人。
老巡也在一起吃饭,问他:“没事了吧?”
余烬说:“没事。”
老巡道:“喝这么多干什么?我跟老卢劝你都劝不住,从来也不瞎拼酒的,昨晚上跟鬼上身似的,埋头死灌,早上起来舒服吗?”
余烬喝了口水,将盖子拧上,说道:“徐老板都喝了,我还能躲吗?”
“徐老板那是生意场上的人,他什么酒量?你跟他拼?我们昨天在场的除了楚栎谁能喝得过他?”
“他也不好受吧。”
“还成,但没你喝得多,不省人事的。”
余烬往外走:“很久没喝了,偶尔一次也没什么。”
老巡在后面叫他:“不吃饭了?”
余烬只丢出两个字:“不饿。”
老巡摇摇头,想着余烬这场酒喝的,真够伤身的,他这么自律的一个人,倒头睡到了现在,还喝冰水,还不吃饭,行为格外反常。
“别学余队,”老巡不忘记对身边的几个人说:“他是练过的,饭都得好好吃,作息稳一点,尤其是酒客,眼下乌青这么严重,马上大赛了赶紧调一调。”
院乐乐随着云祈坐在另一边,低声问:“哥,你比酒客厉害啊,难道大赛不是你上场吗?”
云祈说:“我不知道,吃饭吧。”
他点着碗里的饭,沉默地对着餐盘。
中午吃完饭,一些人去午休了,老巡告诉他们一点半集合,一个人都不能少,一伙人懒散地应着,都回房间了。
云祈坐在位置上,院乐乐也过来了,他道:“你也可以回去休息。”
院乐乐说:“我一点儿也不困,精神头好着呢。”
“年轻。”
院乐乐笑笑,两个人坐下。
院乐乐心里痒痒的,主动提道:“我刚看见E神了。”
云祈盯着键盘发呆:“怎么样?”
院乐乐点头:“确实很帅,跟我想的差不多,但是论那种让人记忆深刻的,还得是子务哥哥,子务哥好帅啊。”
云祈沉默。
院乐乐说:“E神气质好一点,准确来说应该是气场强一点,长得很有男人味,哎网上有个词叫性张力,哥你懂什么意思吗?”
“大概就是很有攻击性?”
“差不多吧,”院乐乐说:“E神看着就有性张力,挺有攻击性的,所以我觉得子务哥好一点,虽然个头也大,但我觉得他人应该更温柔。”
“温柔。”云祈念着这两个字,讽刺地笑笑,温柔,这辈子跟子务都不沾边,短短几天,他就摸透了子务的性子,子务是疯子,疯子怎么温柔?
“子务哥的发型真好看,”院乐乐摸了摸头发,“我也想去留那种,哥你看我行吗?”
云祈看了他一眼,委婉道:“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院乐乐听不懂话底的意思:”看腻了,想换一个发型,等我留长点我就去剪那个,他那个好像还有颜色,青色的?看着真洋气,子务哥看着就贵气,不像我看着就是穷逼的出身。”
“别这么说自己。”
院乐乐感伤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反正我爸妈都不支持我,都说我不务正业,谈了个女朋友还分了,我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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