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四)(1/2)
庄周梦蝶(四)
然而多年的相伴, 她又如何识不清他的佩剑呢。
莫微云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整个人恍如穿着单薄站在寒冬腊月的雪地里,她想抓住些什么, 可伸手的刹那, 所有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好半晌儿后, 她才一字一顿道:“他, 死了?”尾音上挑,满是不可置信。
陈庆红着眼眶, 死死咬住唇瓣, 重重点头, 鼻音浓重道:“嗯!”
“死了?”
怎么会死了?不是约好了三年之期, 丧期一到, 他便会来迎娶自己的啊!
怎么会死了!
莫微云勾了勾僵硬的唇畔, 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一遍又一遍道:“怎么会死了?他不是自诩天底下最锋利的剑客。”
“最锋利的剑客怎么会死呢?”
日光正烈,偏生照在莫微云的身上带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
“我们赢了。”钱喧哽咽着嗓子道。
“杨将军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他带着杨家军杀进上郢, 正欲乘胜追击,却不料入了卑弥人的圈套。敌方强大而我方势力微弱, 只能奋力抵抗,这才护下上郢的百姓。”
那日残阳如血, 杨方客持一剑站在尸山血海中, 红的血自他臂弯往下淌,洇红了一大片,而他则从容地望着远方, 不卑不亢,不死不休。脊背挺直、气势昂扬, 身上的疼痛并不会使他退缩,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而他也与那些倒下弟兄们一样,不灭卑弥,绝不归家。
长风一过,残旗飘扬,少年将军身姿挺立,一手死死抱住旗杆,纵使满身带血,依旧脊梁挺直。无论前头艰难险阻,他亦欣然奔赴之。
这便是独属于武将的气节,杨家人铭记于心,且世代坚守。
然而在由吾潺眼中就成了极致的嘲讽,他提步走了上去,手中的弯刀直指杨方客的眉眼,在确认他已经身亡之后,由吾潺这才放声大笑。
凄厉的笑声夹杂着报仇之后的痛快,他双手扶着膝盖高声道:“由吾狂,你瞧见了吗,哥哥替你报仇了!”
“靖国第一勇士、少年将军,这些名头都冠在你一人之上,可你没想到有一天会死于我手吧。”
由吾潺越看越气,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片刻后才瞧见那高高飘扬的残破旗帜,上头的“杨”字分外刺眼。
他当即一个擡脚,冲着杨方客膝窝踹去,一下、两下他都不为所动。
而由吾潺也来了性子,当即挥刀直指他的膝窝,锋利的刀刃用力一划,腿上筋脉尽数断开,刹那间鲜血如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嘶,人都死了,骨头还这么硬。”
由吾潺又提脚猛地踹了上去,这下倒是与方才不同了,肉眼可见的他坚毅如山的身躯颤了又颤,由吾潺紧皱的眉心松了片刻,当即擡脚又加重了力道。
刹那间,他失了重心的身子猛地朝前倾倒,连带着死死握紧的旗帜也一块儿倒了下去。
由吾狂就站在那里,冷眼瞧着,面上的喜色一波胜过一波。
直到那身躯彻底倒下,他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喟叹道:“是条汉子,可惜啊,生在了靖国。”
也幸好,他生在了靖国,这句话由吾狂没有说出口。
遥想两人对峙时,杨方客颇为自信放下狠话:“你不是我的对手。”
由吾狂冷冷瞥了眼倒下的旗帜,恶狠狠道:“是不是对手,眼下不就清楚了。”
“手下败将!”
说罢,他则提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外走去,擡眸的刹那残阳映照在杨方客满是鲜血的铁甲上,他一双黯淡的眸子依旧固执地、不屈地直视前方。
虽说输了,却扳倒了靖国一员虎将。
莫微云安静听着t,眼中的泪水泫然欲泣,她擡手抚着棺椁,就像离别之时自己亲手为他穿上铁甲一样,只可惜那样的时光一去再也不复返了。
她的将军,与她定下三年之约的将军回来了,却再也不能一身红装,打马行过长鹊街,来履行当时之诺言。
如果这次征战她一同跟上的话,结果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
刹那间,泪水划过苍白的面庞,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张开紧紧抱住,侧脸贴紧棺椁。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杨方客你起来,你快起来,你不是说要回来娶我吗?”
“我没有食言,你也没有食言,所以那个誓言还依旧存在。”
“我愿意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嘶哑的声音传在空中,却无人应答。
“好吧,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同意了。日后我莫微云生是你的妻,死亦是你的妻,就算隔着生死我们也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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