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三)(1/2)
庄周梦蝶(三)
淳观四十三年, 九月初八。
在莫微云赶路的第五天,距离上郢还有三百里路,路上的颠簸惹得她面色泛白, 整个人都头重脚轻了起来。然而这些还不算什么, 若是加上肚中孩儿接二连三的折腾之下。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寻一处纳凉之所, 缓上片刻。
马儿悠闲地拴在树下,正低头嚼着草, 不时擡头看一看远处的上郢方向, 鼻翼迅速翕动, 仿佛嗅见了淡淡的血腥味。
莫微云蹙着眉心, 双手无力地打开包袱, 细细翻找了起来。
眼下吃什么都觉得油腻, 尤其那干得不成样的饼子, 味同嚼蜡,便是看上一眼都会飞快移开目光。
她翻找了片刻,终于在包袱里头最不起眼的角落, 翻出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吃食,莫微云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放在鼻尖轻嗅了两下。
随即,双眸发亮。
这包袱乃是杨珺一手收拾的, 却不成想她竟这般细心, 还给自己带了一包酸杏。
她手忙将乱地拆了开来,长指一拈,便夹着酸杏放在了口中, 刹那间口齿生津,酸得她眉间一蹙, 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
半晌后,酸意褪去,她眉眼微弯喟叹道:“不错,总算打起精神了。”
随着两三颗酸杏下了肚后,她身子猛地一阵痉挛,痛的她侧身躺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无力地抚上了小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孩儿你也想你爹爹了吗?”
然而能回应她的只有不时响起来的嘶鸣声,伴随着她低低的抽噎。
强装多日的坚强在这一刻逐渐瓦解,越往上郢赶去,她心底越是不安。她怕见到的场面太过凄惨,怕心上人不能如约归来,亦怕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孩子从未见过他的爹爹。
可她又不能躲避,因为她的性子不允许她这样做,至少在这紧要关头,她要坚强起来。
渐渐地小腹的抽痛越来越弱,她蹙着眉心安抚道:“孩儿要乖一些,阿娘带你去看你爹爹了。”
“他呢,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将军,阿娘所学的一招一式都是他教给我的……”
“日后你便能看到你爹爹了,他定会如我一般爱着你,会将天底下最好玩意儿捧在你的面前。虽然……虽然他有时候板着脸,瞧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了,不过他真的很好。”
边说她边慢慢挪动着身子,双手用力地撑着地,这才将半个身子给撑了起来。待缓和的差不多之后,莫微云继续踏上了西去上郢之路。
残阳如血,她一路奔波,行至一条宽阔大道上时,恰好与迎面走来的一行人给撞了个照面。
破败的杨家旗帜高高扬起,只一眼她再也挪不开了视线。
莫微云心急如焚地瞧了一圈,始终没有寻到另她魂牵梦绕之人。她攥紧了发颤的双手,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他在后头呢。”
以莫微云对杨方客的了解,出征时他走在最前头,无论什么险境,他都要不带任何犹豫地第一个冲上去。待班师回朝时,他又总是走在最后头。
刚开始莫微云还有些不解,甚至开口问询过几次,奈何每次都被那人三言两语给搪塞了过去,不然则扯一些无伤大雅之事,胡乱道:“我乃堂堂大将军,来时定要风光霁月,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头。”
“那为何归家时要落于将领之后?”
杨方客先是微怔,然后笑得高深莫测道:“仗打完了,有损我丰神俊朗的模样,可不就要走在最后头省的让旁人瞧见了,多有损我这好名声啊。”
倒是这厮考虑周全,将那莫须有的“美名都给考虑进去了。”
怪就怪在,那时的莫微云竟然相信了。
事后再回忆时,她自己也琢磨出了其中深意。哪里是怕有损名声啊,无非是防备着身后的敌人,怕他们使一些下三滥的招式,对着毫无防备的杨家军下手。
旗帜由远及近,与它一道的还有一方玄色棺椁,上头的漆面都还未晾干,瞧着都像是紧赶慢赶做出来的棺椁。
她不免一阵唏嘘,里头的究竟是何人,竟这般委屈,连棺木都尚未准备,便草草地寻了一棺椁便上路了。
随着走近,她也慢下了脚步,直觉袭上心头,莫微云竟然想停下脚步看一看来人是谁。
刺眼的白和极致的黑格外分明,不觉间,她的视线早已贴近那方玄色棺椁。方才停歇的抽痛又席卷而来,莫微云双手无力地攥紧着缰绳,她无力咬着下唇。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一阵眩晕感袭来,整个人头重脚轻地往马背上一栽便不省人事了起来。
倒是棺椁前头站着的男子瞧得分外真切,他大声喊道:“是莫微!”
猛地一出声,旁人都循着视t线望了过去。
还是站在最前头的陈庆眼明手快,足尖一个轻点,整个人就如同那脱了弦的箭“唰”地飞了出去,三两下便接过了倒在马背上的人。
骤然凑近,他这才后知后觉手里的哪里是男子,这分明就是一个女子啊。
陈庆回头瞪了眼钱喧,低声道:“哪里是莫微,分明就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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