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三)(2/2)
被呵斥的钱喧硬生生移开了视线,默不作声。他要如何解释莫微就是女子,而这位女子就是莫微呢。
罢了罢了,倒不如省些功夫好送人归家吧。
莫微云做了一个梦,那是这些时日里最安稳的一个梦,甚至可以说是最美好到不太真实的梦。
梦里杨家一片和睦,杨父杨母都健在,甚至杨明菡还没有出嫁,整日跟在自己身后。虽说这性子张扬跋扈了些,可那心思确是善良的。
当外人欺负谢浔时,她便悄悄拉上杨方客,两人趁着夜色朦胧,提着个麻袋便将那人堵在了巷子里,麻袋一套,她开始发起狠来,拳打脚踢好不痛快。
出了气后,这才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美其名曰“整个汴梁城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能欺负得了谢浔。”
画面一转,满眼喜色,烛火映照着红,衬得她面上无端升起几分红霞,莫微云含羞带怯地坐在喜床上头,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夫君。
片刻后,推门声响起,她缓缓擡头,遮蔽的红缓缓掀开,视线上移,恰好装进杨方客似深渊一般的眸子里。
她在笑,他也在笑。
室内春光潋滟,喜烛也燃了一夜,未有停歇。她听旁人说过的,若是那喜烛能燃一宿不灭,便意味着这对新人能长长久久到白头。
初时听人讲起,她畏畏缩缩不敢细听,可眼下想起之觉得漫长的日子都有了盼头。
期间,身子一阵晃动,似是有人靠近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出声轻唤。她不甚理会,继续看下去。
陈庆无奈道:“莫微也无甚大碍啊,怎得一直不愿意醒来?”
而深陷在梦中的莫微云则继续看了下去,画面一转,杨方客眉眼带笑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孩逗弄着,不时还擡眸道:“你瞧,这孩子倒是胆大,抓着阿珺送他的镯子一个劲儿地不松手。”
随即目光柔和,大手拢住了她的手心,掌心相贴,十指紧扣“如此看来,我们注定是相伴一生的命。”这话说得狂妄至极,莫微云笑着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孩,重重点了点头。
而她则如那偷窥旁人美好的盗贼一般,贪婪地瞧着一切,从婴孩落地,到蹒跚学步,再到飞奔着从学堂跑回家,莫微云只觉得这一切美好的不太真切。
而耳边的呼唤声也再慢慢加重,该醒了吗?
她固执地摇了摇头,双眼死死盯着白发苍苍的杨方客,恰是此刻,他好似感知到了这灼热的视线,当即擡头看了过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他青丝尽白,沟壑显于面上,唯有一双阅尽风霜的眸子直直看了过来,唇畔张张合合,似是在说些什么。
看了许久,她才看清那话语的口型。
“快走!”
“快走?”
下一刻,人中传来刺痛,莫微云原本还不甚清明的眸子在刹那间睁开,她动了动有些发颤的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待确认身子无恙之后,这才认真看了看四周。
“莫微?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还有了身孕?”陡然开腔的话语,惊得莫微云一个趔趄,忙循着声音望去。
连声询问之人,正是护送棺椁回汴梁城的钱喧。
“我……算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你知道杨小将军的下落吗?对了,这……”彼时她正仰面躺在马车上,所谓马车,不过是平日里拉些粮草的车子罢了。
只一眼就瞧见那破败不堪,却依旧□□的杨家旗帜。
“这旗帜怎么如此破败,还有你陈庆,你不是跟随在杨小将军的身侧,为何你回来了却不见他?”
莫微云一连说了好多的话语,不给旁人任何插话的机会。
她唇畔微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继续猜测道:“莫不是你又惹得他生气,被罚着先一步回来了?”
“莫微,杨小将军他……”
“定是你躲懒了,你可知眼下正是用人之时,若是因你一人之顾耽搁了打仗,莫说是杨小将军了,恐怕我也得跟你较量一番。”
陈庆面色倏地庄重起来,他眸光深邃地看着前方的棺椁,嗓间一片干涩。
想说的话卡在嗓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庆,你为何不说话啊?”莫微云颤着声音问道,然而下一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于棺椁一道的佩剑之上。
“那佩剑,是……是……”是杨小将军的吗?
余下的话她不敢继续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