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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之行(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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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他也曾追随杨家军上过几次战场,那时战死之人堆成山,他心里也无甚知觉,毕竟他身后守着的可是他的家人,是整个靖国。

可如今,他守护的百姓,竟活成了如今的模样。

宽大的衣裳空荡荡盖在身上,呆滞的眼睛直愣愣瞧着前头,步伐缓慢地朝着定州走去。

这真的还是他记忆里的定州?

马夫眸色沉了沉,擡手拦住了赵平榆,喟叹道:“您先让谢公子静一静,待他想通了便会追上来。”

他坚信谢浔并非容易气馁之人,定会如二小姐说得那样,坚韧又聪慧,至少……不该是现在的模样。

“我们不等他?”赵平榆垂眸看了眼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语气怪异道:“若是他出了事,那该如何与周太傅交代?”说罢,他不管不顾地擡着步子,正欲往前走去。

熟料脚步还未迈出,便被马夫给阻拦住了。

他如山一般,坚固地屹立在赵平榆的面前,害得他走不出半分。

“与其担心谢公子,您还不如瞧着些小二福。”

话虽说得恭敬,可莫名地赵平榆就是从中听见了一丝丝的威胁。

无奈之下,他只得背着小二福,继续朝前走着。

反观落在后头的谢浔,他笑得嘶声力竭,双腿一软,整个人瞬间就卸了力道松松垮垮地向后倒去。

跌倒的刹那,他只觉得漫天漂浮起来的尘土将他困囿在原地,眼皮沉重地半阖着。

耳朵变得极为灵敏,他能听见自身脉搏的跳跃,亦能听见旁人的喘息,甚至从细微的声音慢慢放大,最后又归于平静。

遥想他一路艰辛,从微小走到了如今,满腔抱负还未实现,便被接踵而至的现实给打击。甚至多年前的坚持也有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不是他的性子。

谢浔闭紧双眸开始想,若是杨珺在此她会如何?

她会如何面对呢?

谢浔想起了往日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那沉重的一句话。

“身为杨家人,可以谦卑,但绝不能卑微,可以怯懦,但绝不能卑微。”

每当他无法做抉择时,只能试图将自己代到杨珺的角度,试想如果她遇到这些难题时,她又该如何抉择呢?

慢慢地,他混乱的心有了片刻的停歇。

对,他是文人!

他是文人啊!

他无救世之力,却有一双手啊,纵使不能救流民于苦难中,可他只要有一分的气力都不该放弃自己的选择。

谢浔猛地睁眼,双手撑着地坐了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道:“我有手,能习字,只要这苦难能昭告于天下,便会被成千上万啊的人瞧见。”

“我要写出来,我要将此行通通写出来。”

此刻的谢浔如同魔怔般,修长的指腹满是砂砾划过的痕迹,可他不觉疼痛,甚至隐隐兴奋。他翻着身上的包袱,从里到外,翻了许久,终于从里头找到了一支毛笔。

他惊喜万分,如获至宝地瞧着,眼下只需他将所见一一写出,再经由众人观阅,定会解t此燃眉之急。

淳观四十三年,夏四月。

走了十八天后,四人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定州城内。

此刻城内比之城外不遑多让,好在四周还搭了几处施粥的营帐,虽不能叫人填饱肚子,但比那易子而食,人吃人的光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谢浔那日想通之后,便扯了块衣衫,匆匆写上。

丙午年,三月廿八。

时值春月,云蒸霞蔚。自往昔一别,已有半载未见,浔窥信中所言,私以为急,遂快马加鞭行至此地。一路行至,霄壤之别……

谢浔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其中所言字字泣血,将一路所见的苦难汇聚于笔尖,写至动情之时,他竟不忍直视,几度搁置,复又提笔。

直至末尾,他再未停歇。

待笔墨晾干,他便匆匆收进包袱中。

眼下他已然入了定州城内,只需将此书交由周太傅,便可解此燃眉之急了。

倒是小二福乖巧伏在谢浔肩头,眨着一双大眼睛,新奇地瞧了半晌儿,还未开口说话,豆大的泪珠便潸然滑落。

坠在谢浔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明灭的水印。

谢浔倏地转过头,还未出声,便听见小二福沉闷道:“原来这就是定州啊。”语气里满是遗憾。

只可惜这个场景,祖母再也瞧不见了。

定州,有人弃之如敝履,有人期于世外桃源。显然二福和他的祖母便是后者,只是与二福不同的是,老妇人死于途中,死于挺身而出的刹那。

“想祖母了?”谢浔微微侧首,柔和道。

小小的二福重重点头,闷着声道:“想!”

“那你可要好好活下去,连同着祖母的那份一道儿活下去。”冷不丁地谢浔脱口而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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