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之行(六)(2/2)
谢浔扫了眼喋喋不休的男子,立刻挥出手中的长剑,只听得“啊”一声惨叫,剑刃带血,继而又回到了原处。
众人没瞧见他是如何出得手,只觉得太过迅速,若非那突如其来的惨叫,恐怕他们还觉得谢浔就是个任人拿捏的文弱书生呢。
这下,他们可彻底噤了声。
“还不走?是想试试长剑锋不锋利?”谢浔陡然出声,将一众人给吓得心惊胆战,片刻后皆四散开来。
徒留下伤痕累累的老妇人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他垂眸试探了一番,见气息微弱,正欲扶起之时,赵平榆走了过来。
“快来,她还活着。”
此话一出,原本还慢慢踱着步的赵平榆,立刻加快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着过来。
往日乖巧的小二福也病蔫蔫地趴在谢浔肩头,小声道:“祖母,祖母,您快醒一醒。”
不知是轻唤有了作用,还是那浑身疼痛不可忍受,半柱香后,老妇人终于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彼时天空将白未白,瞧起来灰蒙蒙的一片。
她气若游丝道:“二福?是二福吗?”
带着哭腔的声音附和道:“祖母,是我,我是二福!”背井离乡时他没有哭,被长剑捅了他也没有哭,直到瞧见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祖母时,那眼泪就彻底决了堤。
瘦弱的身子伏在谢浔的肩头,他不敢大声哭,只能用细微的声音,低低抽噎着。
滴滴坠落的泪水,仿佛是煮开的沸水,顺着衣领滑进他的脖颈,连同着心都一块烫得抽疼。
老妇人眨了眨眼睛,正欲擡手碰碰她的孙孙,可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引住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能清楚听到。
“祖母您疼吗?”小二福听得一清二楚,稚嫩的声音中满是关切。他学着大人的模样道:“祖母不疼哦,二福吹一吹祖母就不疼了。”
稚子的无心之言,竟引得七尺男儿落泪。
老妇人喘息着道:“不……不疼,祖母不疼。”
她的孙孙,她捧在手心里头的孙孙,以后就不能瞧着他长大了。老妇人浑浊的目光乞求地看向谢浔,欲言又止。
“您……”他想说些话,让老妇人坚持下去,可话到了嘴边,他又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便住了嘴。
“你是大……大恩人!”她动了动破败不堪的手,颤颤巍巍伸了出去。
刚悬于半空中,谢浔当即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温声道:“祖母您想说些什么?”说罢,他又侧身离得紧了些,双目紧紧看着她。
妇人嚅嗫了许久,忽然老泪纵横,哭得压抑又无声。
可谢浔离得近,他能清楚地听见老妇人压在嗓音底下的怒哄,那是对世道的无能为力,甚至隐隐有逼迫之意。
压得他喘不过气。
“二福他……他很乖,平日里还会干活,吃得也……吃得也不多,您能救救他吗?”
不等谢浔开口,她便继续道:“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活下去就……成。”说完这一句话后,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抹柔光,旋即咬紧牙关撑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身子,极为缓慢地半坐了起来。
布满鲜血的双手,瞧起来触目惊心。
她厉声道:“二福,快从恩人的背上下来。”
被突然唤名字的二福有些不解,一时怔愣住了,可不等他有任何的动作,便又听到自己祖母的催促之声。
他当即就将手伸向了绑着的红色绸带上,又是撕,又是扯,废了九牛二虎的力道也不能解脱半分。
见此情景,谢浔心中一狠,擡手拾起了搁置在地上的长剑,猛地朝身前的红色绸带划去,不过片刻,浑身的束缚得到了解脱。
二福手忙脚乱地爬了下来,歪歪斜斜地朝着地上的祖母跑去。
“祖母,祖母,二福很乖的,您不能不要二福!”边跑着,边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珠。
“跪下!”
还未跑至身边,他就听见一向和蔼的祖母冷着声道,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住了二福。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往日里连句重话都不说的祖母,为何现在要如此声色俱厉。可二福不敢违背,他怕自己惹得祖母生气,毕竟她满身的血,看起来真的是太痛了。
“扑通”一声,小小的身子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跪了下来。
小二福哽咽道:“祖母我跪,我跪,您能不能不生二福的气了。”含着血污的小手攥紧了衣衫,一幅极为乖巧的模样。
老妇人强撑着身子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的泪水夺眶而出“还请恩人能收下二福!”说罢,她猛地朝地上叩去。
突入起来的举动将谢浔逼上了紧要关头,诚t然他确是有几分喜欢这个乖巧的孩子,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教导好二福。
毕竟以他的目光看来,他自己的确不是良师益友,最起码现在不是。
谢浔往前走了两步,企图将老妇人给扶起来。
奈何那此人性子倔,誓死不起,倒是让谢浔多了些许的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