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州水患(六)(2/2)
“降低粮食价格。”随即幽幽道:“商人重利,自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这般做还不如将粮食都运回汴梁。”
是了,赵淳旸心中的小心思被谢浔给戳破,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尽般,无力地坐在凳上,双眸间的光亮都消散开来。
谢浔冷冷睨了赵淳旸一眼,那姿态就好像在说,看吧我可没有说错,他真的不会选择这样的下下策。
四人很默契地提盏一笑,施施然饮着杯中的酒水。
直到宴罢,谢浔等人告了辞,赵淳旸也没有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而是勉强撑着身子,将他们送至门外,这才擡起僵硬的步子,往府内走去。
圆月之下,四人走出了很远,影子都被拉长之后,郎秋才一改方才的醉酒之意,轻快道:“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不知道。”这下谢浔可是实话还说。
郎秋狐疑开口“你都不知晓?那我们不就是白费了功夫?”
回应郎秋的则是树叶晃动带来的“沙沙”声,直到几声不太响亮的蝉鸣惊扰了夜色,沈暗钰这才勾唇一笑。
清润的嗓音缓缓而来“城中又并非他一家有粮食,只要我们放些风声出去,还怕计谋落空?”
谢浔不由地侧目,眼中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
“哥,你演得倒是不错!”郎溪则由衷的赞叹道。
刹那间,四人默契地笑弯了腰。树叶的影子与他们交相辉映,此刻的他们才是最恣意的少年郎。
郎秋一晃手中的折扇,讪讪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话说……我演得这般像?”
“像,我差点都以为你忘了咱们的计划了。”郎溪笑得前仰后合,往日紧绷着的面色也舒缓了不少。
月色真美啊,当然了少年的松快也是不可多得。
后来的三日,赵淳旸惶惶不可终日,当真是夜不能寐。
同样的,与赵淳旸一同的还有从各地奔赴而来的商贾,他们也开始守着自家的粮食,焦急的家中踱步。
至于他是如何知晓的,当然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眼线回来一一复述的。可越是这样,赵淳旸心中越是不安,他清楚的知道该如何笼络百姓,可这样的法子于他而言,入不敷出。
自然了,他不愿意的话,想来旁人也是不愿铤而走险的。如此一来,倒是达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平衡。
奈何这种假象太过虚幻,若是有一人戳破,恐怕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就会失调。
淳观四十一年,六月十五。
桢州城内粮价下跌,以赵淳旸为首的五大商贾开始陆续下降粮食价格,从一斗米二百文,降到一百八一斗米。当然了,比之往常,还算贵上个两三倍还不止。
这时候,郎秋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他家中富饶,酒坊钱财取之于桢州,此番也是用之于桢州百姓。
位置也没有多偏僻直接就在郎家酒坊的门前摆起了摊子,排着队的百姓自发等待着,只是那分到碗里的粥并未有多浓稠,却足够百姓用以果腹。
如此坚持了几天,生生扛到了粮食一降再降。
可郎秋这头就不好过了,只要他有任何的动作,窥伺在暗处的赵淳旸后脚便会跟上。一来二去之后,郎秋可真是怕了,他便闭门而出,有何事情便让郎溪传话。
这不,郎溪刚出门,就撞见了赵淳旸,后者面上一派祥和,倒是看不出半分的愤慨。
两人相互行了一礼,郎溪便擡脚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的刹那,郎t溪的余光微微瞥见了稍后跟上的赵淳旸,好笑地摇了摇头,果真是如谢浔所言,鱼儿上钩了。
前脚郎溪刚迈进太子营帐,后脚赵淳旸便派人送了点心,此番之急迫半点不亚于谢浔那句当头一棒。
得此通报之后,郎溪擡眸看了眼二人,见他们极为“和善”地默契一笑,当下便庆幸自己与二人师出同门,也不会倒戈相向。否则,莫说他神童的名讳了,便是以他如今的能力,恐怕也敌不过这两位的足智多谋。
哎!他轻轻叹了口气,旋即移开目光,讳莫如深地看了眼赵淳旸。
人还未站稳身子,便开口道:“谢兄可还有法子?”
这话说得可真是将自己的姿态摆地极低,顺带还不忘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谢浔眸间划过一抹柔光,低声道:“赵兄说笑了,行己势微,如何能帮得了您。”三言两语之间,谢浔倒是将自己择了个一干二净。
“你就莫要推让了,如今桢州局势尽在你掌握之中,何不将解决之法说与我听听。”
“究竟是不是行己之意愿,你还不清楚吗?”
赵淳旸愣了愣,他只觉得谢浔的眸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慑之感,就好像是在质问他“难道不是你先拒绝我的提议?”
“我……我后悔了。”他嚅嗫了片刻,终是开口道。
“如今又不能瞧这粮食白白放在手中,倒不如寻个两全的法子。还请行己兄指条明道。”说罢,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那么你愿意把手里握着的粮食降价了?”谢浔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