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州水患(五)(2/2)
郎溪偷偷睨了眼太子殿下,见他面色如常,并非显露出几分的愠怒,郎溪这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等回了营帐,他琢磨着定要找自家兄长好好嘱咐一番,省得他因口舌之快而误了自身。
不过当下,郎秋是半点没有客气之意,满脑子都飘着那通体深绿的岫岩玉。
还是听到谢浔的声音之后,郎秋这神游天外的心思才缓缓飘了回来。
“粮食价格越高,来桢州的富商才会越多,因为他们瞧见了可图的利益。”谢浔理清了头绪,这才冷静道。
从方才那场闹剧抽出身的沈暗钰则恣意一笑“愿闻其详。”
“他们运了粮食到桢州后,我们再将粮食的价格压下来,商人虽心中不喜,却不愿白跑一趟,如此一来百姓可不就坐享渔翁之利了。”当然了以上只是谢浔的设想,具体如何实施,还需众人的努力。
“可这样的法子真的好吗?”郎秋挠了挠脑袋,出声问道。
郎家世代经商,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这也是他郎秋能走到如今地步的宗旨。眼下,谢浔竟说出这番话语,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总归是为了百姓。”谢浔无奈叹息道。
一阵燥热的风从营帐门口吹了进来,带起烛火共舞,就在半明半灭之时,顽强的烛火挺了过来。
三日后,桢州急需粮草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然了,这也少不了太子殿下等人的默许,否则这消息也不能像长了腿般,一日便传遍了汴梁城内。
这厢杨府内,杨珺刚伺候好虞夫人睡下,她端着药膳碗缓缓擡步走了出来,便被前来寻她的芸华给堵住了去路。
杨珺擡眸看了眼芸华满头的大汗,当即就将袖中的帕子递了上去。
“瞧你热得,如此慌张作甚。”彼时杨珺眸中还闪着柔和的光亮,仿佛什么样的风雨都打不倒的坚韧模样。
“小姐……小姐!”
芸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双手扶着膝盖,缓了片刻,这才急忙道:“桢州正是需要粮草之时,那消息都传到了汴梁城内了。”
杨珺略微思索后,柔和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照着以往来说,此消息不该人尽皆知,可如今却与初衷背道而驰,倒是……有些别有用心。
“奴婢今日在院中洒扫,听见马夫窃窃私语,便上前问了几句,这才听见马夫所言,知晓了城中的大事。”
旋即杨珺福至心灵,好似想到了什么,便低声安慰道:“无碍。”
芸华有些想不通,可是在瞧见自家小姐毫无担忧的神色后,她这才稳住了心神。一双清澈的眸子轻快地眨眨了眨,狡黠中又含了几分的天真。
只是杨珺心中却不似所表现出的那般淡风起,甚至有些波涛汹涌。
半晌后儿,终是缓缓叹了口气,擡脚朝院内走去。
此时的桢州城内,大量的商贾开始走动,更有甚者,直接大大方方地拉着运载粮食的马车,自街上摇摇晃晃走过。其原因不过是想显摆一下自家的存量丰盛。
一来为了拉拢灾民,二来则是为了挫一挫旁人的锐气,如此一番,倒是引得多人效仿。
那几日的桢州长街之上,流水的马车轱辘转得“咯吱咯吱”响,泛着金黄色的麦子饱满又香甜,光是远远地瞧上一眼,那口水便吞咽不止。
倒也成了不可多得的美景之一。
奈何这般鼎盛的景象还未保持两天,众商贾就发觉出了其中的不对之处。当下就缄默不语,各怀着心思地等到暮色渐起。
入了夜,谢浔等人安安静静地走在暮色之下,几缕清风拂过,带来了些许凉意。
郎秋自认摆了个风度翩翩的姿态,一手执着玉折扇,一手则背在身后,面上则是挥之不去的浅笑。
若非碍于情面,他早就雀跃地跳起来,天晓得所有的一切都与谢浔料想的分毫不差,不过才放出消息,桢州如今的粮食倒是比之前些时日多了许多。
便是忍俊不禁的沈暗钰都浅浅勾唇,眸子中盛满了对谢浔的欣赏之意。
忽的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四人面面相觑,皆收回了方才的轻松模样。
来人正是白日拉马车入城的商贾赵淳旸。
不过此人目标明确,脚步直直奔着郎秋而去。后知后觉的郎秋无奈地轻佻眉梢,他承认,他虽与此人有些交情,不过是点头之交,并非熟稔到这般田地。
赵淳旸朝郎秋行了一礼,恭维道:“郎大公子,许久未见,如今瞧来果真是人中翘楚,其风采不减当年啊!”
后者则回以一礼,讪讪一笑。暗自腹诽,什么风采不减当年,他少不更事时可真是荒唐至极,毕竟这点自知之明郎秋还是知晓的。
旋即轻笑道:“赵兄前来可是遇到了何难事?倒不如说与众人听,也好帮你排忧解难。”
赵淳旸擡眸四处看了看,此时虽是夜色之下,总归不是交谈的好地方,随即话音一转道:“我从汴梁来时,带了几坛好酒,不若邀大家一同畅饮。”
谢浔微不可查地轻点着头,四人也就默契地跟着赵淳旸往他的府邸走去。
借着几盏灯笼,谢浔这才瞧清面前的府邸,厚重的木门大敞着,门前门后簇拥着数十名家仆守着,瞧着架势就是些练家子。
四人暗中使了个眼色,余下之事便全权交由谢浔了。
待人都落了座之后,郎秋极为有眼色地一一向赵淳旸介绍了下,对于这些他可未曾有任何的遮掩之意。
奈何他说得轻松,赵淳旸却听得肝儿颤,在斟完酒后,还不忘轻擡起袖子,拭去了额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