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重光(1/2)
日月重光
“你竟还晓得回西北?还以为卫侯要沉溺在温柔乡里,舍不得出来了呢。”
一整个年,周浵没有离开过西北一步,这是何等的惨绝人寰。只怕再这样下去,周家都快不记得他们还有个儿子在外面了。
卫含章的掌风呼到了他的肩上,“你个没良心的,知不知道为了来给你换班,我推了多少事儿?连缚云和陛下都拒绝了。”
宁怀沙以京城防务缺人挽留他,他推给了征和帝,毕竟天子脚下,安全防务什么的,还是皇帝自己来更安心些。
征和帝也用训练上京城的将军,组建中原军事来劝他再多留一段时间,他也推了,毕竟,若要组建中原军,本意就是为了牵制西北那些太过强悍的精骑,自己再去插手,实在不合适。
“所以我可以回京了,对吧?”
周浵眼含着兴奋的光。之前卫含章不回京那是他自己的事,实际上只要在和平时候,借着代他述职的机会,周浵等这些将领还是每年可以溜回京两三次。
但去年的光景显然不好,别说回家了,周浵近乎都没有离过营。整日不是草马牛羊,就是披发左衽之人,连个像样儿点的屋顶小亭都看不见,愁煞人也。
现在卫含章回来了,现在是西北没有战事,挺和平,现在那姓卫的至少看起来身体还挺不错。
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松快几天?
周浵舔了下有些开裂的嘴角,他就等着卫含章的,“你也辛苦了,收拾一下,放你的几日假。”于是,连卫含章招呼到他身上的那一下子都不计较了。
再不济,他要什么卫侯的温柔,卫含章就是开口吐一个“滚”字,周浵也高兴啊。
但卫侯没有,他去倒了杯茶水给周浵,“来,润润喉咙。”
自从和宁大相公在一起鬼混之后,卫侯是日渐富裕,不仅散得起银角子,还能在西北喝的起茶。
周浵有些绝望,他喝不喝那杯水要紧吗,渴死他不行吗,他要放假啊。
“风禾,你就说你是因为我没有去上京城喝你和相爷的喜酒,生气了,所以才故意吊着不跟我说休沐的事儿,对吧?”
卫含章挑了边眉冲他笑,他可真是讨人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照道理说,不管是宁相成亲还是卫侯摆宴,都该是高朋满座、热火朝天才对。但偏生卫宁二人结为秦晋之好的宴席,门庭冷落,宾客寥寥。
卫含章没仔细想过他的喜宴是什么样的,但却也真心没想到他会在这事儿上省下一大把银子。
来的人居然比宁怀沙随便说声去吃酒,或者他吆喝声去喝酒,都要可怜。
既请不到长者来做证婚人,又找不到合适的礼宾先生,连本就没设几桌的席面都坐不满。
吉时过去大半,卫含章看了眼院落中的俞寒,曲蓄,钟乐正,傅冶,白七,梁怀兰,莫则声,以及因上回莫则声冒犯但卫含章没跟他计较,所以莫则声硬拉着过来的莫国公夫妇等等人,笑了一下。
不错,再加上自己和宁怀沙,再有将归和宁危,不比一桌还多了吗?
虽说他们摆这次宴,本意只是告知众人一声,卫侯和宁相就是鬼混在一起了,而非是走人家迎亲嫁娶的那套流程,但大家似乎确确实实对见证这一次鬼混并不感兴趣。
卫含章去桌前拈了块糕来吃,没忍住开了个玩笑,“那些家伙可真是不够意思,我给出去的礼钱,收不回来了。”
他那大红的衣袍就在众人面前晃啊晃。
“倒也没有,礼金还是都送来了。”宁怀沙凑去那人身侧,拿走卫含章刚才挑的边上那一块吞进肚,将盘中的空缺捅的更大了些。
看来他的威风还撒的不够,不然,为什么那些人怎么敢不来呢?
总不至于是,知道他想私昧了红衣飒飒,面如冠玉的卫大将军,所以都懂事的不上门来,打搅他们了吧?
两个鲜艳的红袍在人眼前晃,私语小话亦能听的一清二楚。
别的人听到了能当没听到,但莫则声按耐不住,“侯爷,您让不咎执掌中馈?”他的笑声里有克制不住的揶揄,明显就不是在关心此后谁料理相府和侯府的家务与财政。
宁怀沙知道他什么意思,对着他冷笑了两声,“良光啊,你竟关心起我家的事儿来了,有心了。”
宁怀沙的冷声莫则声理解为是恼羞成怒,毕竟事实在眼前,总不至于,卫侯还打不赢宁不咎吧?
所以宁怀沙的反应越激烈,莫则声越是笑的乐呵。直到卫含章轻飘飘的眼神在他身上落了一下,他才重新噤口闭言。
唉,宁怀沙也十分无奈,他怎么好告诉莫则声,我家将军总是疼我,总是让着我呢?
宁怀沙看向卫含章头上今早他给束的发,身上他给披的衣,系的衣带,捆的腰封,再挂的配饰。再在不经意间,摸了下,卫含章给他梳好发、戴的冠,以及面上点的那颗朱砂。
不管来的人,还是没来的人,可能都不知道我们两这身行头的含金量。
让卫侯再着朱色,宁怀沙觉得这是件十分值得庆祝的事。
斩断少年轻狂气后,卫某人的穿衣自然也越发沉稳。加上他的官阶爵位又高,上个朝都是暗沉的紫色,何时还这么鲜亮过?
“再等等吗?含章。”上京城里,还有卫含章的亲朋未至。
前两日,江千写了首贺喜的诗给卫含章,他还以为自己的软磨硬泡终于见效了呢。
卫含章的舌尖抵上齿根,向对面那个用眼神谴责他,这儿还有几个大活人呢,你多少注意着点规矩的俞寒笑。
“不等了,请大家去内厅坐吧,然后把桌子摆出去,谁说声恭喜,谁入席便是。”满桌的好菜,总不能浪费了去。
突然,唱和声到,御撵亲自。
“亚父,仲父大喜之日,珉不能不来道贺。”左珉穿的便服,未以征和帝,而是以义子的身份前来拜贺。
这孩子孝顺,宁怀沙想。
看,不管对不对,都知道来捧场。
这位陛下容易犯糊涂啊,卫含章心下猛跳。
这种场合,帝王怎么能够下场?他来了,别的顾忌着种种没来的人,心里会打多少官司?
不管别的来没来的人,内心怎么想,左珉的到来,都让此间的氛围好上不少。
“亚父,珉来的晚了些,不知道亚父和仲父拜堂行过礼了没?”
原先左珉是想来祝个百年好合,送礼喝完酒就走的,结果却见庭院中并无吹吹打打的声音,宾客也稀稀拉拉,摆出来的糖果甜点都没有小朋友和将归去争。瞅着那分量,是能撑死十个将归都不在话下的,多的可怜。
左珉决定暂时先不走了,只少帮他亚父和仲父一把吧。
卫含章高兴地笑着,“诶,陛下,我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家等着吃饭呢。不如请陛下先入席?”
“好吧。”了了的人中,再撒花歌舞,几拜天地,喧闹的锣鼓会愈加称托出人心底的不快。但左珉眼珠子一转,“但婚诺总得许一个对吧?亚父,您说是不是?”
宁怀沙总出卷子为难他,今日可算是自己能出回题了。
有征和帝捧场,莫小爷再次如泡水的海绵,活泛过来,以莫国公和安国郡夫人都拦不住的架势,立马拿出花重金在冬日里收罗的不少花瓣,拉着将归和宁危一起往两人身上呼噜噜地洒,“不咎,快说啊,你之前不是有许多话要跟你卫哥哥说的吗?”
白七此刻也没有要拉那个突然快乐疯了的家伙的想法,打开扇面掩了面,然后捏着嗓子道,“相爷,侯爷,你们还害羞啊!”
宁怀沙那边的人炒起了气氛,卫含章这边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瞎凑热闹。曲蓄仗着嗓门大力气足,拉着俞寒和钟乐正鼓掌起哄,“就是,将军,咱不能被人瞧不起不是?”
稀里糊涂中,预备好开席的卫含章与宁怀沙被人拉到了处高台,手里还被塞了段鲜艳红绸,一人手执着一端。
“哥?”宁怀沙笑望向他,询问这第一句是他来还是自己来。
这声哥,将卫含章的记忆瞬间拉了十数年,让卫某人惊觉自己对这小美人儿年少时许的诺言,到前些日子说的予取予求,不是翻脸不认了让人滚出侯府,就是一封断交书了事。卫某人不是东西,但宁怀沙似乎从不计较,就让那一场接着一场的眼泪白流了去。
两人这几日耳鬓厮磨,情致正浓,此时,卫含章的心还被恰到好处的敲了一记。
“大相公,你随便说,我来对。”你随便提愿望期冀,自有我来兜底。
望着与自己同执红绸之人,宁怀沙在心中过了不少花团锦簇之语,还是道,“将军打马过,动我高台心。”
去年深秋卫含章跟他说,应是天上人,不必下凡尘。现在业已开春,怎么着,都该换个好听些的话了吧?
眼前人金冠红袍,鲜艳明丽可动四方,望向自己的目光中眼有希冀,卫含章想,给他讲了那么多好话,这小美人儿竟还耿耿于怀这一句,但之前确实对的不好,该重新来过,他扯了扯红绸,希望将那天上着罗绣的神仙给拽下来。
宁怀沙的灼灼目光下,卫含章眉眼含笑但声缓而音定,“愿与君携手,一同赴白首。”
掌声沸腾,一片喧嚣在院落中炸开。
钟乐正小朋友在高喊,“侯爷,曲将军让您发红封。”
暗暗怂恿人的曲蓄,“……”,下定主意日后给这货穿小鞋。
卫含章笑着喊,“给,给,来,接住了啊!”
“侯爷您轻点啊,铜板砸人疼啊。”
“开什么玩笑,特地包的银角子。”
“可以啊,您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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