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重光(2/2)
“那要是我家将军出了什么事,你赔我?”一涉及这种事,宁怀沙就控制不住他的语调。
这人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与地点,下朝的官员都还没走完,要是哪个刚正不阿的史官听了去,改日就提笔写下:及至散朝,宁相与御史白七密语,然骤然发疯,言,若吾家将军逢不测,汝赔之。一类的话。
那自己一定是不会背这黑锅的!
偏生远处的卫含章不知道是不是还正巧呛了风,弓腰连声地咳嗽了起来。
一个将军当场就红眼不干了,那家伙究竟在犬吠些什么?难不成卫侯因为不忍看见京城动乱,而暂时的妥协,他还能蹬鼻子上脸?
俞寒伸手帮卫含章拦了一把那上头的人,“刘将军,侯爷他有话要说。”
卫含章撩起眼帘,他真是谢谢了这一群的人。
“确实不好。”
那位刘将军登时受到了鼓舞,他就知道卫侯决计不会允许小人嘚瑟的。
“唉,让我家里人担心了,确实不好。那大家到这块儿就散了吧?有什么事,我们改日再聊。”
“???”
“!!!”
“......”
“走啊,大家怎么楞在这儿?这块儿风大的。”
卫含章状似不觉他扔了包点燃的巨量火药包到众人之间。
未免大家调转过来的拳头都砸到了卫含章身上,俞寒赶紧站了那人身边,还帮他抚了抚后背,“冷静冷静,侯爷他现在就是个病秧子,不抗揍。等我送他回府上休养十天半个月的,再来与各位将军切磋。”
卫含章配合着继续咳嗽。
扶他上了马车,俞寒任由他在那儿靠着躺尸,自己捧出了本集子看。
“风禾,其实可以不说的。”
知道他什么意思的卫含章,捞过他手里的册子就给在了他身上,“厉害了啊,俞朗照,知道把我架到火上来烤了,还在这儿卖乖呢。”
“诶,小心点,老师给的诗词集。”俞寒见他不甚爱惜地卷了就来招呼人,连声劝止,倒是不害怕挨那两下子,就怕把本子给弄皱了。
“侯爷,您冤枉好人。我就只说了您有话要示下,哪儿知道您要给大家分享那么件大喜事呢?”
俞寒心态良好,先顺着他的手看清楚了书册没有大碍,才为自己辩解。
卫含章点点头,“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他们总会知道的。”与其让人臆想多思,不如一开始就明示坦荡无畏的态度。
顺手翻了几页来看,发现这人还真够有闲心的,这些酸话他是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喏,给你。”
“你不多看看?大都是今年进京的举子们的诗作。”
这批举子从运数上说是有够倒霉的,可能才过了个大年就风雨兼程地赶到上京城,谁知还能遇到兵祸。
有仁人心的江老先生还收留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年轻的子弟,但他的宝贝学生显然就没有那样的好心肠,卫含章坚信鲜血尖刀里出硬骨头,有这一场对于那些人日后为官未必不是好事。
“不看,等榜单出来了,是龙是凤自见分晓。”卫含章继续仰头靠在车厢上,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里面有没有个叫沈秦的小孩儿?”
“有,冀州人士,文风晓畅,意境隽永,志向辽阔,是个可造之才。你见过?”
“有一面之缘,说话中听,长的。”卫含章接到了俞寒的白眼,赶紧将快到嘴边的“漂亮”两个字改口,“端正。”
“你就以貌取人吧。”俞寒觉得这人耐造到不需要半点安慰,原还存着的怜悯同情之心一扫而空,深觉白为他担心这么些时候了。
结果又看见他靠在那儿,好像在沉思些什么。心里一闷,这人不会是一直在强颜欢笑吧?
就听那人道,“啧,跟我家那位大美人儿比还是差远了。”
“滚吧你!”
俞寒不想再跟他废话半句,垂头看书,不搭理人了。
过了一会儿,搭顺风车的俞寒发现这条道不是去侯府最近的路,“风禾?你人这么好,要送我去我家?”
“哦,不是,打算去相府呆两天。”眼含笑意的某人明白着就是告诉他,少自作多情。
俞寒,“......”
“那你为什么不等相爷一脚?”
俞寒不生气,俞寒好脾气。
“哪儿能都歇着呢。让他为家里赚银子去。”
书册上的字瞬间扭曲了起来,或许他就不该上这辆车。
......
于不远处看了全程的白七不得不叹服宁怀沙的手腕,“你故意的,好手段啊。”这不,人家现在就是名正言顺的卫侯家里人了。
“胡说八道什么。”无心之失,却又敲到了宁怀沙的心坎上。
“乌蕨,你以后提醒着我一下。侯爷他人实在是太好了,我怕我真忘了自己姓什么。”昨日江老先生面前,今日金銮殿前,连着两日的失误,足够让人警醒他实在是心神松散,有些放任自流了。
但天下还未太平,此时讲高枕无忧为时尚早。
能有敲打宁某人的机会可不多,白七毫不犹豫地满口应下,“好啊。但我不信你真没使过手段。”追求一个寻常的姑娘,都要费点心思,何况宁怀沙喜欢的那位呢。
望月摘星,怎么可能不使手段。
宁怀沙并不讳言自己动了颇多心思,“我对侯爷使的最大的手段,就是不使手段。为此,我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