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换地(1/2)
改天换地
精雕细镂的半数江山,世无其二的绝妙工艺,被撕碎散落,弃如敝履。
那原本,被人许过终生贴身而带,死后同入墓葬。
没有人再来堵皇帝的嘴,但左湖吞吐不出半个字,他低垂着眼,后仰躺到椅背上,不再顾皇家仪面,大支着两条腿。
像个烧的正旺的灶火就因一下子塞进了太多的柴棍,结果适得其反,偃旗息鼓。
细论平生事,左湖觉得自己过的实在不算欢愉,外疆常有战,内廷积贫弊,身侧还没有个真正可心之人。怡贵妃也好,明贵妃也罢,不过是骑鹤上扬州,醉酒羡渊鱼。
登基一十四年,我这个天下之主,心想之人不在枕侧。
所以,他细算下来不曾多宿后宫,带人围场狩猎,泛舟游湖就是盛宠,许人早不请安,光脚嬉闹便为隆恩;也不曾多牵心挂念子女,嫡长之子康王,想做工匠,他也允了;疼宠之子左珵,偶尔哄一哄,赏一赏,给些便宜逗其高兴,也就如此了。至于别的还有几个皇子公主,不甚清楚。
不顾亲眷,他就有多余的时间料理朝政,于是,赏农重蚕,兼顾工商;四野征战,收复国疆;陟罚臧否,清明吏治;嘉勉褒奖,归拢民心。
于是风雨飘摇的越国,就有了接受小国朝贺的实力,还能和吴国较量中略胜一筹。
扪心自问,我这一汪湖泊,不比父皇至死都喜爱至极的瀚海做的更好吗?
可是先帝任官祸民,偏宠爱幸,饲养虎豹豺狼,今日丢一城,明日割一土,竟然还是病老而死,终其一生,无人造其反。
而自己这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是有够讽刺的。
更可笑的是,首乱者晏党,自己是看在晏贞那副肖似卫含章的模样,而放了他们一马,还冠以荣宠。
否则,同宁济州共眠地底的,有他晏氏一族。
反动更甚的宁怀沙,自己当初也是因为卫含章求情,才给他向上爬的机会,而后又一路破格提拔。
不然,他凭什么和三朝元老叶衍华平起平坐?
脑仁嗡嗡地痛,左湖心想,哦,朕还有头疾。
如果不是这个,我或许可以做的更多,做的更好,那样是不是就可以早些大权在握,早一点可以从容告知卫含章我的心意,不必以如此冒昧的方式。如果不是这个,我或许就用不着分权与宁怀沙,更不会让晏家这些宵小有可乘之机。
试想当初为什么要争皇位呢?
难道是我不想做个富贵闲人吗?难道是我不想坐食禄米,然后与小十八共赏诗酒画,浅论歌舞花?
不争,这天下容不下我这个前太子,除非我和卫含章隐姓埋名,从此浪迹江湖,东躲西藏。还得有宽容肚量,忘却弑母杀弟之仇。
真的,卫侯守护的是大越的天下江山,跟我左湖有什么关系!
有水珠从左湖眼角流出,滑拉过颞颥之区,没入鬓发。
当年的废太子不敢想有朝一日,他会皇袍加身,生杀予夺。先时的皇帝陛下,也不会想到,以后的某一天,他会于金殿底下,颓然而坐,泣泪无人知。
其实卫含章都答应我了。
虽然不情不愿,虽然极度不高兴,但那人还是应下了。
或许过一段时间,卫风禾就不会觉得这是难以接受的事儿,我们的日子也就能慢慢儿过下去了。
又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卫风禾也会更加好好跟我过日子。
然后,也不必做什么,我们可以闲话温粥。大抵,卫含章会几下子就饮倒完一碗,起初他不会多说什么,过几日,那人就会委婉的挑刺儿了。或许是那碗上的花纹喜庆的可以当做头上簪花,或许是那粥实在该放到冰窖里去过一圈儿,再拿上来。
但朕一定要用大红描花的碗,来给他盛粥,那种喜庆热烈的颜色被卫含章一双修长带茧还有几处细狭伤痕的手捧着,碗里又盛的是雪白的粥。朕此生之愿,足矣。粥一定要没那么热,不是怕有人投毒得搁凉了才吃,而是那人吃饭急躁,温度稍微低一点,才不会烫了舌头。
也可以在我批改奏折时,公论朝堂之事,大抵会有不同的看法。朕不会都依他,因为他一定是以卫侯的身份,跟朕讨论朝事,卫侯面前,朕得是有所论断的明君。除非他真的想要什么了,那朕不妨闭上眼睛做一个昏君,因为我还是他三哥。
可是他那家伙,不给朕做昏聩之君的机会。
也不给朕再等他吃饭的机会。
不管是做太子还是做皇帝,这天下也只有一只手数的过来的人,有权利让自己稍微等等。落到卫含章身上,让自己等,就不是件无礼不敬的事儿,而是极有意趣。
当然,等那家伙的时间通常更长,按时吃饭,对于卫小世子而言就是个老大难问题。皇家讲些虚礼,那人只要是跟自己一块儿吃饭,在旁人面前就得讲究着尊卑有序,饮食礼节。在东宫时,自己自然可以挥退左右,让他宽松自在,但这种事情,哪儿能日日如此,顿顿如此呢。
所以,那家伙不好上桌吃饭,更情愿饭点过后,去哪儿摸一盘糕点,蹲在哪处花坛边,树荫下,就打发去了肚子。
倘或不等他,激发不出他的愧疚心来,那人可能连顿连日的都不会好好吃上几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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