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换地(2/2)
而等一等他,就会知道,那是件怎样让人高兴的事儿。
是哪一日,卫小世子带着身上的热气儿,跑进室内,然后见到坐到饭桌前捧卷而读的太子殿下。
那人眼皮一跳,就会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殿下,您等我做什么?您自个儿先吃啊。”他素来找的到东西吃,完全不会饿着自己,但太子殿下端方持正,想来在自己没回来之前,他也不会去多吃零嘴。
“你吃过了?没事,我也吃过了,只是在这儿坐着看会儿书。”左湖在嘴上是不会去显自己多么重视于他,什么话从口中直接说与人听,纵使有效,都激发不出人的最大愧疚。
卫含章确实吃过了,吃的不错,甚至是还和京城子弟鬼混胡闹一阵儿后,才踩着点,摸进宫内,跑回东宫。而这位太子殿下,一定没吃,不然他要看书,干嘛不回书房或寝宫?
“没有,殿下,我没吃,要不您宣点菜饭来陪我一起吃?”卫小世子牙酸。
“还没吃?倒是稀奇。”左湖招人宣饭。
但有太监前来禀告,“殿下,现在可要去请御膳房再做?”实际上这位殿下由于在宫中不尴不尬的位置,但凡是出了东宫之外,哪怕是这种小事,都有阻碍。
“罢了,让小厨房,随便做点吧。”
小太监要领命下去,卫小世子的眼睛却突然亮了,他看了眼外面已经擦黑的天色,估摸一下等这位殿下守规矩地吃上饭,再洗漱完,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殿下,您想不想吃面条?今天我吃到的那面上的浇头不错,要不我们试试去做?”卫含章凑到了左湖面前,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拈出来了个模样相当不错的蜜饯,喂到他嘴边,“真的,可好吃。”
大概那面不过是卫某人吃惯了繁复精致之物,心生好奇,偶然一尝,才觉不错,而且这两个不沾阳春水的人,连和面都不会,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蜜饯甜到了人的心坎,左湖就想吃那一碗可好吃的面。
那碗两人糊弄出来的东西具体长什么样,是什么滋味,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左湖私心以为,那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面。
那碗面太好吃了,以至于大越的太子没忍住,患上了等人吃饭毛病。不曾想,就这样,就治好了卫含章吃饭不应时的毛病。某个家伙知道有人在等他,便不会再在外面胡吃海喝之后,方才踩着点回宫。
我种了一棵树,希望他能枝繁叶茂,满树花开,硕果累累,让穹宇之下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棵多好的树。但同时,我又想把他藏进能直供我一人观赏的秘密花园,不然,总有不长眼之人,想要拾取他的落叶,偷闻他的花香,甚至想要偷走朕的果子。
......
“含章,车马已经安排好了,您先回去休息?”宁怀沙贪恋那人脖颈间的温度,但此地终非可诉衷肠之地。
卫含章伸手揽了一下他,然后道,“好。凡事量力而行,疑难之处,我帮的上的忙,尽管开口。”
碎裂的金箔就是洒给昭定帝看的,往后各走各的桥与路。
卫含章径直而走,没必要回头了。
一声长啸从身后传来。
那是呼唤鹰隼的口令。
他刚得了小美人的时候,特意去学着练,那时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他都会去分享与左湖。但这种招鹰逗狗的东西有失体面,新皇陛下哪儿会学呢。他重在分享也不强求。
卫含章顿了步脚,没有回头,“陛下,臣对不住您,有辜负您的深重期望。往后臣会自请卸任,不再妄受左家禄米。百年之后,亦会去向娘娘谢罪。”
迎面的风将他的声音带入殿中,而后传递出低声浅笑。
过电般的感受传至周身,卫含章像被什么遏制住了咽喉,呼吸不畅,他猛一转头回身。只恨人的眼力不该太好,皇帝坐在椅上,还笑着看向他,但嘴角有鲜血溢出。
唇舌的张动间,那人仿佛在说,“朕送你一件礼物。”
奔进殿中,卫含章跌跪在那人脚边,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左湖看,全身都在作颤。
“来,风禾,帮我把绳子解开吧,朕不想死前还受制于一根绳索。”
卫含章的手越发不利索,摸到一个匕首才来把这两指宽的麻绳割断。
太医院的人说这药可以不怎疼痛地迅速取走人的性命,他便自来随身都带着,跟卫含章随身带匕首有一样的性质,只不过后者认为有刀就可以破开生路,左湖却觉得,有的时候刀枪棍棒没那么管用。
结果太医们也不怎么靠谱,这药不仅折腾的人疼痛难忍,而且状似也不能让人瞬间毙命。
被捆久了的手还有麻意,左湖使力摸上了卫含章近在身前的脸,“哭什么,你知道,你主动向朕跑过来,朕有多高兴吗?”
脑仁被人挖空,声带被人削走,卫含章既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也说不出只字片语。
左湖知道他此时并非只有死路一条,甚至,以后生活还会衣食充足,富贵闲适。但那比不上卫含章为自己伤心一场不是吗?
而且卫含章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痛苦,那人低伏在他的腿上,先一步呛咳出了鲜血。
他俯身吻卫含章的额头,“我以为不用他亲自动手,你会高兴呢。你知道吗?朕都后悔了,早知道你会这么伤心,朕就该拿这条命威胁你,江山许他人,但你得跟我过。”
左湖拆了他的发簪,然后伸手顺他的长发,“罢了,不如你说说这天下大统传给谁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