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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之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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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之地

昭定帝由着卫含章将一众御医请退,看向垂着头,用右手一个一个顺着指头按他左手指头的人。

“你在外面就是这么折腾自己的?”他自己的头疼顾不上,但他不信,但凡卫含章想要创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条件,他做不到。全军之中,什么时候连越国的大将都不能按时吃上饭了?

他是一直有头疾,但其他大大小小的毛病呢?总不至于都是娘胎里带的吧?

这人是三十,一个正当风华正茂的年纪,不是七老八十了,他究竟每天在怎么磋磨自己?

“我困了。”人没觞g交钤交厝サ牡览恚之前左湖都没教过他该怎么做个人,现在他要来指点江山,卫含章实在心烦。

“含章,我错了,刚才我不该对你动手。你好好治病?”昭定帝的嗓音完全沙哑,这种连续强烈的心绪波动非常消耗人。

卫含章右手有些力气之后,他便拉拢衣裳,起身去摸了支笔。一封信很快落成,聊聊数语,但言尽了所有情感。

我本山溪水,丰涸听天意。往后各自珍,生死不劳卿。

卫含章笔力有限,只会写这种打油小短句,何况,这个时候,谁有心情去管平仄与韵脚。

昭定帝接过信纸笑了声,这封信若传到自己手上,他会被气死,但现在由自己传出去,他喜不自胜。

“风禾,想去看看我们的婚服吗?”

疼痛不在左湖身上,一高兴,他容易昏头。

从而又忘了现在眼前人身上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我困了。”第一次是表示心烦,这一次,卫含章确乎迫切地想坠入黑寂。

左湖却伸手来掐他的人中,“精神一点,御医说了你今晚不能睡。”如果有人要用消极抵抗的方式来做抗争,昭定帝情愿惹他生气。

他手里这把刀,还是精力充沛,有些喜怒哀恶时,活色生香。

既不能对皇帝动手,也不能辱骂君上,甚至连睡觉都不被允许,卫含章脸上别说有活人气儿了,这个时候叫个外人来瞧,或许能将他与还有体温的新尸弄混。

“忍一下,先把今天晚上熬过去再睡。”昭定帝低头抿了口茶,这个时辰,他本可以和卫含章度春宵良景,但现在只能面面相觑,干坐着,也是无奈,“想看些闲书吗?或者与朕下会儿棋?”

“看书吧。”卫含章低头掐了下眉心,御医的嘱咐他自也听见了,无非是之前为给他治病扎了猛针,人一睡过去,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容易真就那么过去。

他不太想活,反而有一种隐秘的,想听凭自身干些什么事儿来的冲动。

脚站在了悬崖边,心脏愉快地跳动着,只要纵身一跃,以后天下乱七八糟的事儿,就与姓卫的无关。不用再想他将以何面目对缚云、对张皇后、对往日部将、对天下的目光;也不用想西北是不是彻底平顺了、东南还要不要布局、京师该不该筹备一支新军。

更不用想明日天光洒在身上时,他将如何与曾经的兄长、现在的皇帝、未来的枕边人开口说话呢。

只是求生是人之本能,必须活着,是卫侯刻进血脉里的圭臬。

这不是权利,而是义务。

越国的旗帜与风帆,必须神采焕然,踔厉风发。

所以,卫侯可以捐躯于国难、阵亡于疆场,也可以积劳成疾、病重不治,当然亦不是不可以为君上赐死。狡兔死走狗烹,并不是话本中才有的新鲜事儿。

天家薄情,也不是今人才有之叹。

但他绝不能自戕,他不能告诉别人,你们全身信赖、尽力捧着的明光,尽是虚妄。卫侯亦软弱瑟缩,早想撂挑子不干了。

他不能告诉越国的百姓,越国没救了;更不能告诉那些或舍弃生命,或放弃理想,前赴后继之辈,我们所做的所有事,没那么有意义。

只要真的脚沾泥土,就会知道,百姓的苦艰,似乎是个无解之局,兴,亦苦,亡,亦苦。

从行脚商贩,到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怪未生在绮罗织锦之家、钟鸣鼎食之户。

最不受宠的二殿下左珉拉出去,也决计好过钟家最受人疼的儿子钟乐正。

卫含章轻笑了声,哦,他忘了,他现在可不是卫侯了。不要闲的蛋疼去管一些,本来他就管不不了的事。

看闲书吧。

书册一翻开,孟夫子言:民贵君轻。

这书不想活了,亚圣大逆不道。

合上书,卫含章想,不行,春日未来,越国不能罹受战难。管现在自己是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的眼眸中又有了些光彩,却被明亮的红色给晃了一眼。卫含章不愿意挪动位置,陪昭定帝去看那所谓的婚服,左湖便让人把衣服给挪了过来。

反正长夜漫漫,总要拿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叠翠织金的锦缎,鲜红夺目的颜色。还有美玉明珠,瑶环瑜珥。

“好看吗?去试试看合不合身?”皇帝温言细语,仿佛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件儿,比不上眼前人高兴一笑。

卫含章伸手翻了下衣袍,群山万里、日月高悬的纹样,就是内廷之人,想象力颇为欠缺,他们能做好皇帝的袍服,对于余下一件,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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