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地(2/2)
说是裙装也没那么羞辱人,但到底改了制式,与另一件别出了上下尊卑。
左湖看着卫含章的脸色,“不喜欢?朕再让他们改。”
“改成什么?白鸟朝凤,花王牡丹么?”卫含章挑了一边的眉,眼里是讥讽之色。
“真的是,一件衣服都做不好,尽惹你不高兴。”左湖并不正面回答,“来人。拿下去让人重新改了,再拿来与卫公子过目。”
左湖口中的称呼一出,卫含章的手蜷了下。
王德低着头进来,便要唤人来将那几盘衣饰端走。
“非那功夫作甚,不必折腾。王公公,陛下还备了些什么东西啊?”卫含章倾身看向王德。既然皇帝今日就想闹,那不如先过一遍曲目。
“回公子的话,陛下爱重您,还特意备好了甜酒与红烛。”
卫含章笑了开来,“怎么,这不还缺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吗?嘶,也该再找找康王殿下和重华公主来滚滚床。”
滚床滚床,两头鸳鸯,先生儿子,后生姑娘。
卫含章生气,王德明白。但如此冷嘲热讽昭定帝,他也并不是不害怕昭定帝大发雷霆,然后殃及池鱼。
“十八。”昭定帝出声,让他适可而止。
“三哥,你说是不是呀?这万一漏了道程序,影响我给您诞育皇嗣了,是怪我,还是怪谁呢?”
卫含章笑脸盈盈,还专程掐了嗓子,给自己换了音色。
易容缩骨都不在话下,更别说些许嗓音口技。
甜美俏皮的声音,不禁让王德不寒而栗,他的头越发的低。
“风禾,朕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卫含章脸色沉下,哂笑声后,抱臂阖目半倚在了坐榻边,声音又臭又冷,“既然陛下不喜欢臣那样伺候您,那便别拿那些东西来碍人的眼睛,我还恶心不够呢。”
“陛下,夜里燥热,奴婢去沏壶菊花茶。”王德连忙告退,也不看这是冬日的天,内里还烧着地龙。
姓卫的相当不识趣,左湖也彻底没有了好脸色。几乎是王德前脚才迈出门,后脚昭定帝手边的茶盏就碎裂在了地上,“卫含章,朕是不是真的纵容你太过?”
一闻此言,卫含章闭嘴了,看起来周身的刺都消下去不少,颇有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味。
“如此,你不想走礼法规仪,也不想谈风月,那便去洗漱吧。”
我想跟你先全了礼数,但你非要闹,怨得了谁?
无夫妻之礼,有夫妻之实,也不错。
卫含章的目光散在空中的一点,数秒后,他才擡头看向左湖。
“不愿意吗?不愿意就算了,朕也不是一定要勉强你。”昭定帝看向他,目光寒凉如水,“朕瞅着你也不是真心想与朕过日子,滚吧。”
昭定帝的话里面没有一个字让他留下,但只要有脑子都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最次也该是待在此处。
而卫含章太想跑了,理智的缰绳起不到分毫的作用,他知道只要现在他走了,势必激怒昭定帝,甚至会失去与他对话的唯一筹码。此举百害而无一利。但他哪怕是跑出这道门,跑出这座宫殿,然后摔死在半路上,冻死在风雪中,抑或是被后来的追兵乱箭射死,也好过在这儿和左湖说话。
明烛高悬,卫含章度秒如年。
这片屋檐,他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呆了。
卫含章低头嚼了两片参片,然后转身就走。
左湖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殿内大笑起来。好一个卫含章,确实桀骜不驯到了极点,既然精钢要用火淬,那他就看看,卫含章能够硬气到什么时候。
“来人,朕的爱宠跑了,抓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大半夜的,让阖宫不宁,着实有些过意不去,但卫含章却有种久违的高兴。和皇帝言语上打机锋实非他所擅,但溜人,他相当专业。
如果不是手上有伤,卫含章自信,哪怕自己就是翻出宫去,潜离上京城,也并非难事。当然,现在也不差,皇宫广大,自己又极其熟悉其中布局,找地方躲避追查,根本不在话下。
半个时辰过去,禁卫一无所获。
宫中如此大的动静,满宫的嫔妃都没法安枕,陆陆续续起身问询原因,查看情况。
最先到的是明贵妃,她见左湖大晚上地立在凉亭中,顿时大惊失色,周围的人都瞎了眼吗。不知道给她三哥披身厚衣服么。
“三哥,快穿上。”赛罕从旁边抓过王德手中的斗篷便与左湖披上,还嗔怪了王德一眼,这人会不会伺候人,不知道他三哥冷吗。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之时,她便扑进了左湖的怀里,“三哥,你好冷,暖炉给你,不要冻坏了。”
这是块真正的软玉温香。
挟冰求温、抱炭希凉了许多日的昭定帝,骤一被这样一个小美人捧在心尖尖热切关怀,都不想把她推拒开。左湖捧起赛罕的脸,明亮的眼眸中是一整个自己。
他说不出现在自己是什么滋味。
但凡卫含章有这人万一之体谅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