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 反贪治污正朝纲 ◇(2/2)
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御史中丞终于看完了。
心头的震撼只多不少,目光崇敬地看向纪念胜。
“纪公所书的外台一举裨益良多,下官受教了。”
听到对方竟然把乐尧的功劳,记在自己头上,纪念胜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此册乃乐相所书。”
御史中丞:“……”
场面僵持了数息,好在都是混迹官场数十载的老人了,心照不宣地略过这一茬。
开始商量起要如何借鉴整顿下辖台院、殿院、察院,以及如何说服官家,将这所谓的“外台”置于御史台下。
若另立监察司、巡检司等,相当于把本属于御史台的权责分散出去,也意味着他们办事不得力,摆明会失了圣心。
若经由他们之口,于御史台下另立监察司等,既能拢住权利,又可向官家表为公忠心。
“可下官这样做,不就抢了乐相的功吗?”
听出纪念胜要他上书奏禀官家的意思,御史中丞犹豫了。
“照我说的做。”倘若乐尧介怀,就不会告知自己了。
纪念胜这样想着,但他不愿与御史中丞过多解释。
有些话,自己悟不出来,就永远别知道好了。
御史中丞点了点头,随即捏紧了册子,下一刻福至心灵,他明白了。
御史台奏禀官家,或许就是乐相所期望的。
不然,怎么可能提前告知,更不可能同意将册子一并交由纪公?
还被他看在眼里。
男人偏过头,悄悄松了口气。
纪念胜装作没看见,继续吩咐着。
*
很快,御史台大变样。
监察司等“悄无声息”进驻诸州府郡县,开始了他们“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立身不正的朝臣自身难保,哪还来得及提醒地方上的亲眷、友人。
丰昭九年冬,开吏治清明之始,奠昭景盛世之基,在大行史书上有着浓重厚彩的一笔。
而此时。
永州青塘县,大行医馆。
眼见腿越发肿痛,妇人夜里难眠,白日更是无法直立行走。
小郎君顾不得其它,当即在前往蒙学堂进学时,溜到医馆求大夫上门为母诊治。
或许是他时运好,正巧只有张鄯坐馆。
看着不到自己腰间,身着学子服的小郎君,两眼噙着泪哭求。
他直接吩咐杂役,把外出寻欢作乐的刘阙德唤回,自己则跟着小郎君前往乡下救治病患去了。
等杂役寻到喝得醉醺醺的刘阙德,他都已经给那妇人开好药了。
“大夫,诊金能不能少一些?小的家中现下只拿的出八两银子。”
说起自家积蓄,男人有些难为情。
要不是日子越发好过了,其实好攒不到这么多。
但银钱,往往是用时方恨少。
当初在医馆,有一位大夫说最少得五两,现在这位眼生的大夫来家中看诊,肯定往十两以上计了。
男人这般想着,嘴角慢慢下垂。
张鄯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听扑通一声,父子俩双双跪倒在地。
“大夫,余下的诊金,能不能宽限几天?”男人道。
“谢谢大夫救了我娘,我一定会把剩下的银钱补上!”小郎君说。
张鄯哭笑不得,起身扶起二人。“诊金只需一两银子。”
父子俩一大一小两张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看着挺有趣的。
“诊金只需一两银子。”张鄯又重复了一遍,却没解释官府贴补了七成这事。
他已经给在军都关的族伯去信了,若是能得到解决法子,再说也不迟。
若是不能,说了也只是让百姓空欢喜一场。
他势单力薄,实在没法和官府硬刚,只能佯装屈从。
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真……真的只需要一两银子吗?”男人既欣喜又忧心自己幻听,紧张到结巴。
“真的。”张鄯点头笑道。
“谢谢您。”小郎君的目光中满是感激,男人也连连道谢。
直到被送回了城,张鄯的笑容才收住。
回去又得面对讨厌的人,真煎熬!
可没想到,他看到的不是趾高气扬的刘阙德,而是和主簿一道,跪在清民堂下涕泗横流、连声求饶的人。
“原来医馆看病抓药根本就花不了几个钱,是刘大夫蓄意贪图了!”
“什么刘大夫?他也配?缺德丧良心的人!”
“对对对,我的错。”
“唉,若是早些天知道,我爹也不会走得那般痛苦了。”
“是啊!希望朝廷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贪官污吏,这等诳时惑众之徒同样不得好死!”
“骂得好!”
……
听着民众们义愤填膺的话,看着县衙告示上张贴出来,关于对县丞、主簿、刘阙德、一众杂役们的进行砍头、抄家、□□惩戒。
想起自己交上去的那三钱银子,张鄯终于露出了快意的笑。
幸好,他坚守住了自己的原则。
另一边的禹州府。
簿曹章三郎,连带着失察的州牧及一众属官,都被监察司抓了个正着。
倒换钱税粮,欺压百姓、谋害人命……桩桩件件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章三郎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要和章氏族人团聚,在狱中的他忍不住哭嚎起来。
“阿翁,羞羞!”
才刚满两岁的小孙儿,此时踉踉跄跄地上前,用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他的眼眶。
看着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章三郎终于后悔了。
一人犯错,三代遭殃,他不甘心。
可即便是稚嫩的小童,依旧是他剥削民脂民膏育养而来的,纯粹的受益者,又哪里算得上无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看着御史台呈递的奏报,被揪出的硕鼠出人意料得多。
朝堂之上,官家冷笑。
“廉者,明之表也;贪者,民之贼也。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大殿之中,宋元意的话犹如一道警钟,在百官心头嗡嗡作响,敲打着每一位试图不体恤民生疾苦的臣子。
地方上有贪官污吏,朝中同样也少不了。
自打官家厉声斥责此等行径之后,御史台办差愈发卖力了。
不仅盯着百官当下的一举一动,连旧账都给翻了出来。
首当其冲便是提举学事司张提举。
隐匿干涉丰献年间科举选拔之事,若干无才无德之人竟得以入仕,祸害一方百姓;
紧接着吏部尚书周遇安,收受贿赂行铨选之权,其子将作监周少监昔日借职务之便,收了前永州州牧肖祥上万两“土仪”……
因着御史台连日弹劾,朝廷明争暗斗的风气都被驱散了。
这一日下值后,来到东宫例行公事。
太子宋允启又起了好奇心。
“少傅,依您之见,我大行吏治何以得清明?”
得知先帝在位期间,连科举考试都能被臣子插手干预,宋元意气得茶饭不思。
去给他请安的小太子也跟着忧心忡忡起来。
没敢问父君,只能向乐尧求解。
看着他小小的年纪,坚毅的目光中,蕴藏着忧国忧民之情。
乐尧微微颔首道:“以仁治国,以德治民,以法治吏。”
其实,他也不确定,如此行事,能否顺利实现这一目标。
但严以律吏,宽以待民,总归能离吏治清明,海清河晏更近一点。
小太子眨巴了两下眼睛,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乐尧拜了一拜。“谢少傅指点。”
*
丰昭十年,春。
京都城外,乐家田庄。
“爹,娘,快看我的纸鸢,飞起来啦!”
乐玉珠一边往近跑,一边喊道。
压根没有在外头大家闺秀的模样,依旧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娘子。
乐尧和季芸顺着她的话看去,见空上三只纸鸢迎风舒展着身子,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来。
“真棒!”乐尧对着她说。
“慢点跑,别摔着。”季芸提醒道。
另外两只纸鸢的主人同样不甘示弱,也想靠近让爹娘见见。
“爹,娘,看我的,比安安那只飞得高!”乐韫晖的声音响起,手上的动作不停。
若是被外人知晓,乐探花在家中还和胞妹争宠,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真棒!”乐尧笑着说。
“你也注意着点脚下。”季芸柔声提醒。
乐铭就沉稳多了,没有说话,只是在乐父乐母跟前晃悠来晃悠去。
“铭儿,你不累吗?”乐父直抒胸臆。
“铭儿,难为你还能耐住性子,陪平平安安玩乐。”乐母慈爱地看着他。
乐铭:“……”
都是爹娘,怎么反应不一样?
本来隔开距离的纸鸢,因为三人的靠近,突然就缠绕在一起了。
“啊啊啊,小叔!阿兄!我的纸鸢!”
好不容易放飞,都还没来得及高过庄子上最高的那颗树,就夭折在同伴之手。
乐玉珠抓狂了。
乐铭和乐韫晖讪讪一笑,赶忙安抚小娘子,还不忘收线,收拾残局。
旁边三小只沉浸式玩闹着,坐在一起的长辈们乐呵地看着他们,都在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时光。
选择性忘记乐铭和乐韫晖,不日就得奔赴外州,开始他们的官场之路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标题写错了一个字,改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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