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 郡县治，天下安 ◇（2/2）
因为从县令之位到一州府衙，已经是难上加难了，若想要进入京都，按部就班者，许是穷其一生都实现不了。
可若像如今这般，在府县中设郡，真的会轻松得多。
为什么都想入朝为官，不就是因为在官家眼皮子底下，但凡做出点实绩，都能得到赏赐，无论是金银还是官位。
有了郡之后，县衙的无能之辈和有才之士，也能够被看见，降低被埋没的可能。
“谢乐相解惑，下官受益匪浅。”
周遇安拱手施了一礼，得乐尧点头回应后，转身离去。
姜维信没吱声，等吏部尚书走了，他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能是潜意识还停留在乐尧任户部任尚书的心境，姜维信问出的问题就显得直白多了。
“乐相，新郡所需银钱不是小数目，您还有没有什么法子？”给国库回血？
虽然后面五个字没说出口，可乐尧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姜尚书可有什么想法？”自己又不是赚钱机器！！！
见乐尧又拿起笔，显然是赶人的架势，姜维信面色发窘。
“下官……下官没有想法。”
乐尧：“……”
其实，碰到不给力的下属，上官也只能绞尽脑汁帮衬。
乐尧劝慰自己道：此人能成户部尚书，也是自己默许的，不能气。
顶着乐尧释放的低气压，姜维信如愿以偿得到了个生财之道——榷酒买扑。
榷酒，像榷盐铁一样，酒由官府专营专卖。
买扑，允许民间通过竞买，获得销酒，营售的资格。
因为百姓吃食无忧，粮食不愁，酒坊、酒楼里的酒越发多了，其中的利润不言而喻。
若是不加以管制，疯狂逐利之下，很可能出现饥荒、灾害之年百姓无粮可食，商贾却有粮酿酒的情况。
加之本就应征酒税，朝廷推出榷酒制无可厚非。
可民间已有的酒坊、酒肆、酒楼等也不能强横地取缔，买扑就很有必要了。
毕竟，乐尧想要户部争取的市场，可不是大行朝这块。
而是在互市上，销往突厥汗国，之后是契丹国。
这两国所处之境，冬日里天寒地冻，人人嗜酒如命，可他们能种的粮食少之又少，喝的多为奶酒。
大行朝的粮食酒送去，想要卖出高价想必也不难。
至于西域国和南越国两处，就让姜维信去操心了。
*
安南香酒楼。
朝廷榷酒发扑的消息传出，黄达能和李东来当即竞买到兜售酒的资格。
对酒课税不轻，但对他们而言，也只是赚得少了一成罢了。
整个大行朝十三州府城、各个县外加京都数百家酒楼，即便只分得区区一成，他们也赚得盆满钵满了。
作为老东家之一的黄达能，举家搬到了虔州府不说，还一跃成为商帮副会长。
可越往上爬，越是认识到必须得遵照大行律令，按照朝廷旨意做买卖。
“黄员外，您们酒楼这酒税也太重了吧，就没想想办法，少缴些？”
说这话的商贾贼眉鼠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在场众人都听见了。
安南香每家酒楼每月少缴一两，一年下来也能省出近三万两，确实是不小的诱惑。
黄达能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虔州安南香酒楼、虔州商帮是因为谁办起来的吗？”
他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可能干出因小失大、丧良心的蠢事。
再说家中还有一位乐尧的拥趸者。
但凡经由乐尧提议下达的政令，比自己这当爹的话都管用百倍。
想到这，黄达能也不觉得憋闷，毕竟谁家小辈不是这样呢？
男人讪讪地笑着，环顾四周的员外们，见他们都退后半步，一副不想与自己沾上关系的模样，歪心思一下子就消散了，整个人都紧张后怕起来。
“黄员外，我这张嘴胡说八道惯了，您别介意，我肯定不会干出这种事，您放心！”
他诚恳地保证道，就差指天发誓了。
黄达能两手一手，挑了挑眉。
“本员外信不信不重要，府衙自会去查你家账簿。”
对于这种人，不小惩大诫，迟早会坏了虔州商帮在外的名声。
男人听到这话愣了，府衙查他家账簿干嘛？
他都老老实实交商税了，没有一次错漏。
黄达能说完没管他什么反应，而是看向众人，带着敲打的意味继续道：
“脑子还是得用在正道上，为了蝇头小利都敢罔顾律法，和这种人合伙做买卖，怎么被坑死的都不知道，各位员外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点头称是。
“没错。”
“黄员外说的有理。”
“确实是这样的，诚信是立商之本。”
……
之前那位，这会都要把头低到肚皮上。
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啊？
真想给自己两耳刮子，长长记性。
要是被自家尊崇乐相的幼子知晓，八成又要闹翻天了。
*
大行朝自上而下改制，底层也不能马虎。
是以，第三策“乡官制”现。
此乡官制非彼乡官制，名为乡官，但无官身品阶。
得享县衙发放俸银贴补，偿其协理乡务，教化乡民之实。
各县下头都有乡长，可能是乡民推举的德高望重之辈，也可能是有钱有势之徒。
但他们先前都是自愿且无偿行事，对方行事自凭心意，官府监察师出无名。
现予以“乡官”之名，乡长之下，再立里正，便有了基层自治雏形。
官府须得考察“乡官”，剔仗势欺人之人，选以德服人之人。
……
锦州一县，下辖乡长家。
“爹，官府真给您发月银了？”
听乡民说到这个消息，男人直接把农具丢在地里，直接跑进家门。
老乡长颤着手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眼里泛着泪：“发了，真发了！”
他任劳任怨为乡民的事儿，奔波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了，还能得到俸银贴补。
虽说不多，可也够一家子吃喝一月了。
心里别提多慰贴。
“太好了，是真的银子。”
男人拿起一锭，咬了一口确认。
上头残留的牙印，让老乡长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官人亲自发到我手里的，怎么可能有假？”
感觉到亲爹的嫌弃，男人挠了挠头，咧嘴一乐。
正从后院走进来的老妇，看着爷俩这模样，摇头没眼看。
因着官府此举，乡长和里正越发积极主动了，乡民们也更加配合信服他们，暂且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
六月，游学一年有余的乐氏叔侄，终于舍得回来了。
回到京都见过家人后，当即去寻了季珉。
“小舅，你的腿早就好了，怎么不去国子监或者书院进学啊？”
乐韫晖惋惜不已，叹他时运不济。
先前季珉欺侮师长之事早已查明。
趁他醉酒神志不清，章监丞和龚家人栽赃陷害。
乐尧当即奏禀官家，其震怒，令姚祭酒为其正名，恢复了他监生的身份。
事后乐尧亲自来此，告知季珉这一出，念着或许对国子监有阴影，还提议他可以到官学试试。
在外游学的叔侄二人，从信中得知此事，还以为季珉已经回国子监或者进官学了。
没想到，他依旧缩居家中，两人都怕人闷出病来，所以往季家来。
季珉闻言心境平和，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脸上浮起温润的笑。
“平平，小舅的私塾先生，可比国子监和书院的厉害多了，哪里用得着出门去？”
乐韫晖皱着眉头轻轻一叹。
“靳山长确实厉害，可是小舅你能不叫我平平了吗？”
这个年岁还被唤乳名，真得很别扭啊！
季珉和乐铭对视一眼，皆失语发笑。
“好。”
接下来，乐韫晖开始分享游学路上所见所闻，直到夜色渐深，三人才意犹未尽地止住交谈。
“我定亲了。”就在要散场的时候，季珉口中突然蹦出这句话。
起身准备回府的乐铭和乐韫晖：？？？
“什么时候的事？”乐韫晖问。
“和谁府上结亲？”乐铭问。
季珉顿了顿，回：“开春时，靳侍郎妻妹。”
二人沉默片刻后点头回道：“恭喜！”
本还沉浸在少年意气风流岁月的乐韫晖，终于有了成长的烦恼。
打兄长乐山成亲后，就嫌少有空闲了。
现在小舅要成亲了，他又少了个玩伴。
估摸着小叔父也快了，糟心，笑不出来了。
马车上，听着乐韫晖第三十六次叹气，乐铭终于忍不住了。
“韫晖，有话说，别唉声叹气的。”
乐韫晖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唉！小叔，人都要成亲吗？”
一向稳重的乐铭，听到这个问话绷不住了。
“世人皆如此，你我奈何为。”
“可是。”乐韫晖喃喃道：“世人如此，便得如此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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