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 务正业 ◇(2/2)
“都已经俯首称臣了,还管这些作甚?”
王族阿史那一系:“……”
好有道理,无力反驳。
此时的西域国和南越国境,也发生着近乎相同的一幕。
*
边关互市,除了设立了榷场的晋州、崇州、信州因此受益之外,还在走商的带动下 让邻边诸州跟着兴旺发展起来。
即便家有薄田,脑子活泛些的,又过了进学岁数,就会想着找点活计,养家糊口。
大多数人,首选做正经买卖,虽说苦点累点可心里踏实,还可以得到钱庄扶持。
沿街乞讨、干肮脏行当的人变得少之又少。
但总是有不走正途的人,为了一时之利,什么脏事、恶事都干得出来。
因为户帖制度的施行,连乞丐都被官府登记在册。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或是家中遭灾,被迫流离失所,或是没有田地、屋舍,只能沿街乞食。
对于这类人,官府会予以救济,若是四肢健全,则帮着寻份活计,或者让他们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
另一部分,因采生折割,被迫走上这条颠沛流离的路。
也正是因为各州县严格遵照朝廷旨意办事,即便是沿街乞讨卖艺的乞丐,进城也得出示户帖。
这一日,禹州府出现了个奇怪的乞丐。
他手里攥着根藤条,藤条另一头缠绕头狗熊脖子上,在男子的发话下,它直接对着查户帖的官人作揖。
兵吏咧嘴笑道:“这畜牲好像听得懂人话。”
他说这话时,并无恶意,只是平静地描述着自己所见所感。
衣衫陈旧的男人点头弯腰,很是恭顺憨厚。
“官人说得没错,小的养它三年了,若还听不懂人话,早就扔山里去了。”
身后的狗熊听到这话,身子一颤,惶恐不安地抖着脖子,连带着束缚它的藤条,也跟着晃动起来。
“哈哈哈,它听懂了。”兵吏指着明显害怕的狗熊说,还让身边的同僚一道来看热闹。
乞丐扭头,对着它的瞬间,就变换了副模样,手下用力一扯藤条,狗熊立马就安分下来了。
“没有问题,可以进城了。”另一个兵吏把手中户帖递了回去,乞丐回头脸上又带着笑。
等他带着那头狗熊走近禹州城,瞬间引得百姓上前围观。
因为这狗熊真得太像人了,众人看着它从四肢着地到站立行走。
有孩童靠近,它竟然会缩脖子,被乞丐呵斥一句后,还会说话。
竟然会说话?
“那头狗熊会说话?”从出城的百姓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守城的兵吏震惊了
。
“我耳朵没聋,你就不能小点声吗?”另一人无奈地揉了揉耳朵,感觉耳膜都被他突然的惊呼刺破了。
“太神奇了,等下值了,我得回家带小郎出来瞧瞧。”
年前刚添了个儿,兵吏总是要见缝插针地炫耀一句。
“知道了,当谁家里不会添丁似的?”他的夫人也快生了。
自打朝廷宣布摊丁入亩一策,无论是百姓,还是差役,都牟足了劲生儿育女。
左邻右舍都添丁进口了,自家若是没点动静,总觉得落后于人了。
奇奇怪怪的攀比事儿,总是在平静岁月里出现。
即便是致仕归乡的老丞相聂怀明,也不能免俗。
听管事说起城里一乞丐,用一头会说话的狗熊,赚了不少银子。
在这几日集市上出尽了风头,勾起了他的兴致。
活到这把年纪了,他还从未见过像人一般的畜牲。
不去瞧瞧,死不瞑目。
于是,在管事的带领下,聂怀明穿过重重人群,终于见到了这头会说话的“狗熊”。
只见它在乞丐的提醒下,朝着围观的民众磕头,随后起身站立,又学着大伙说话。
除了那身皮毛,看起来真和人没有分别。
聂怀明紧紧盯着,不经意与它对视上了,狗熊往他这边走了两步,眼里好似闪过泪花,但下一刻步子就顿住了。
随后又缩回原位,继续取悦着众人。
“去报官!”聂怀明纷纷管事道。
正看得兴起,猛地听到主君如此吩咐,管事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聂怀明脸色一沉,看着在地上捡铜板的乞丐说,压低声音道:“他手里藤条拴着的,不是狗熊,是人。”
管事眼睛猛地睁大,头缓缓朝旁边的一乞丐一狗熊看去。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
聂怀明面有愠色,管事目露惶恐,两人窃窃私语,和周遭欢笑的百姓格格不入。
很快就引得乞丐的注意,弯腰捡铜板的手一顿,脸上的喜色都凝滞了。
该死!又得换个地方。
管事顾不得再确认,连忙按照主君吩咐跑向府衙,迎头撞向巡逻的兵吏。
把事一说,兵吏们都不敢置信,怎么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事?
手里拿佩刀的手都紧了几分。
而这会的乞丐,已经要拽着“狗熊”离开了。
聂怀明见状,猜到他想逃,于是开口说破了这事,试图让众人堵住他去路。
“这个狗熊是真正的人,大家快拦住他,官府的人马上就来了!”
可围观的百姓,只觉得这位衣着矜贵的老者,可能是失心疯了。
那狗熊再像人,也不能可能是真正的人啊!
本来还不确定自己暴露了,听到聂怀明这话后,乞丐扯了扯有些干巴的藤条,拴着的狗熊跟着踉跄了一步。
“疼!”紧接着捂住脖子,轻声说。
若是闭上眼睛,单听嗓音,真和寻常幼童无异。
“快走,不然把你扔山里喂狼!”乞丐恶狠狠地说。
随即朝着周遭还未散去的百姓笑道:“这老丈真会说笑。”
还没等他从密集的人群中脱身,管事已经带着兵吏们赶到。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说什么,也得把人拦住确认一番。
“官人,你们见过长得像狗熊的人吗?小的真得是太冤了!”
见他压根不害怕,反而一脸无辜的模样,兵吏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职责所在,我们也得秉公办事。”但身上穿戴的提醒他们得查明真相。
于是,领头那位直接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老乞丐心头一咯噔,生怕“狗熊”在这时候露馅。
本来要离开的百姓,这会都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难得见到此等场面,若是错过了,肯定会后悔。
聂怀明此时凑近,直接跟检查狗熊的那位兵吏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发现端倪。
见兵吏仔细地翻看着“长”在他身上的皮,乞丐终于紧张起来。
“官……官人,小的实在太饿了,能不能先去买点吃食?”找了借口,想要开溜。
反正山里还有,这只丢了就丢了吧。
“去吧。”领头那位刚应下,只听聂怀明斥道:“别让他跑了!”
“是人,他是人!”紧接着,兵吏的声音响起。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它是人?
已经被戳穿的乞丐,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兵吏,三下五除二便被抓住了,按在地上。
经过拷问。
原来,叫花子是假,真正的身份是拍花子。
趁人不注意把幼童偷走,带进深山老窝,剥掉他们的皮后,粘上动物毛,等它们黏连在一起,就成了“会说人话的野兽”,被带到集市上卖艺求打赏。
真相震惊了禹州府人,甚至大行朝民,如此采生折割,真是丧尽天良。
禹州府州牧呈上的折子,一级级往上传,但凡见过的朝臣,无不愤恨。
乐尧看后,强烈建议官家,以重典惩恶,绝后患。
但凡拍花子,一律处死。
强迫百姓卖身为奴者,严惩不贷。
以为国泰民安的宋元意,意识到自己见不到的地方,肯定还会有很多的恶事。
作为一国之君,万民之父,他不能一味要求百姓自保,还得尽力把王朝治理好。
当即同意了乐尧提议,对各州县下达旨意:
掠卖人丁者、无论主犯还是胁从,抓住后立斩不赦,曝尸荒野。
一月后,下头呈递上的相关案宗都有一臂高。乐尧翻看后,没忍住揉了揉眉心。
裘胜随手拿了一册,看后怒道:“怎么有如此多令人发指之事?”
昔日战场御敌,他守卫的百姓里,竟然有这些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裘太尉很是气愤。
“陛下还是太过仁慈了,应该把这些人满门抄斩,方可斩草除根。”没忍住继续骂了一句。
看乐尧愁眉不展,裘胜怒火中烧,御史大夫纪念胜也抽出一册查看。
看后手都止不住抽搐:“岂有其理!荒谬!”
听着两人发泄了一通,乐尧长长吐出口气。
他也想不通,为何会有如此丑恶之人,为了钱财就可以罔顾他人性命了?
采生折割是一种,将人卖身为奴为娼是一种,诱人深陷赌坊倾家荡产是一种……
到底要如何减少甚至杜绝民间这些恶事?他有些困顿。
殿中三公沉寂良久。
终于,乐尧擡眸了。
猛药去沉疴,重典治顽疾!
既然有走歪门邪道、不务正业之人,那便让他们走正道、务正业,如此才有真正的太平盛世,而不是藏污纳垢下粉饰太平。
把自己的想法一出,裘胜和纪念胜连声赞同。
“乐相所言极是。”
“本公无异议,如此甚好。”
继朝廷颁布掠卖人丁斩立决后,又出了严刑禁赌、买卖同罪等律令。
各州县明显感觉到上头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尤其在官报上看到,将惩戒隐而不报者,重赏告发为民除害者……
官府的一连串动作,让恶人闻风丧胆,百姓也觉得安心多了。
三百六十行,何必走偏锋?
作者有话说:
《清稗类钞》曾记载:“苏州虎丘有乞丐带狗熊出街,不能言语却能做字吟诗,一时间引得无数围观者施钱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