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 分化世族 ◇（2/2）

久而久之，田亩也能更多回到百姓手中，不至于耕者无其田的情况愈演愈烈。

最重要的是，家家户户添丁进口不会加重税赋，才能真正推动一朝人口大增长。

大行朝人口停滞不前，最主要就是养不起。

原先是亩产低，税赋重，不够吃，才会在末等州府、下等县出现“不举子”惨象。

现如今，有了高产的三季稻、山药、番薯，第一个亩产低的问题基本解决。

接下来要改变的，就是税负重，不够吃的问题。

摊丁入亩，不仅是回到了十年前不起征人头税的时候，而且接下来也不会再复征此税目。

也能借此，杜绝某些县官巧立各种税目鱼肉百姓的可能。

百姓可以放心的繁衍生息，能够有底气、有能力的让三口之家变成五口之家。

人口对于大行朝而言，是步入盛世的根本。

想起这些年，十三州只寥寥增长了近百万人丁，乐尧就觉得此举势在必行。

沧州东。

“不用交人头税了，你们知道吗？”

一渔民兴冲冲地从县城跑回来，朝着捕鱼归来的鱼户们嚷嚷着。

“什么？真不用交了吗？”其中一人不大相信。

他这一月都在远海，刚踏上岸就有这等好事？不会是在做梦吧？

“太好了！”另一位鱼户直接欢呼起来。

“朝廷刚下令，县衙门口贴了告示，农户交田税，鱼户交渔税，往后家里添再多人，税都是一样的。”

说到最后一句，男子朝其他人挤眉弄眼道。

“那可太好了！”刚成亲的男人有些激动。

谁不想儿女双全，家里热热闹闹的？

等他们长大还可以送去学堂，万一学有所成，那就能改换门庭了。

鱼户说到底还是太辛苦了，朝不保夕，看天吃饭。

即便家里进项多了，也能划海养殖。

可他们终归想让后代儿女，有机会住进县城，成为人上人。

现在免了人头税，鱼户养家的压力，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是啊！赶上好时候了。”另一鱼户咧嘴笑道。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其他各州县，大伙也是这般激动的。

对于平头百姓而言，朝廷宣布减免税赋，一辈子或许就碰上一回。

现在遇到了，管它期限多久，享受此时就对了。

于是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媒婆和稳婆都忙疯了。

*

分化世族第三策“科举改革”。

原先大行朝科举三年一次，考核内容围绕经史子集，少有变化。

家族底蕴深厚的世族，根本就无需进学堂，按部就班学习就是。

族里能够提供的助益，是外人花再多银钱都换不来的。

对他们而言，科举入仕犹如探囊取物。

朝中盘根错节，直系和姻亲多的是，直上青云路，可不像寒门一般艰难。

但乐尧和官家提议的改革，不仅将数百年不变的考核内容改了。

还依照各衙门所需人才，添了时务策、珠算类等；判卷前，还加了弥封、誊录环节。

糊名、誊抄后，监考官或是判卷者想要通过名讳、字迹行职务之便，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同样的字迹数十份，哪一份才是事先找自己打点过的，大概只有天知道。

除此之外，特允女子参考。

但只可上榜，不能入朝为官。

宋元意同意女子科考，一是为了检验女学教学进展，二是为了激励郎君们向学之心。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允女子干政。

乐尧再是能说会道，也改变不了他这根深蒂固的思想，暂时只能如此了。

往后，总有突破桎梏的一日，比如太子宋允启继位后。

东宫。

“少傅，您先前说过，唯才是举，不拘男女。为何陛下允女子科考，却不准她们入朝为官？”

小太子心有余虑，坦诚发问。

闻言，乐尧余光扫过屏风，微微一笑。

“世俗认为女子应相夫教子，不得抛头露面。

陛下以天子之尊，立于世俗之上，允她们进学堂、参科举。

若有女子德才兼备，堪为一地父母官，陛下定然也会为其破例。”

“定会。”小太子心里、眼里都是对父君的崇敬之情。

说着这话时，眼神没忍住飘向屏风所在。

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儿神色紧张，早就在乐尧眼皮子底下，暴露了对方的存在。

立在屏风后的宋元意，此刻的心情有些雀跃。

他竟能得乐尧如此盛赞，看来确实有明君之相。

压根没料到，对方就是说给他听的。

私以为藏得很好。

乐尧心下一叹，天家父子俩可真是一脉相传啊！

国子监。

得知各州县皆开办官学，姚祭酒等人就已经不满了。

现下又改革科举考科科目，显然不想要他们好过。

章监丞眼珠子一转，对着众人说：“姚祭酒，龚司业，下官以为乐相此举乃是针对我等！”

姚祭酒皱着眉，没有说话。

“国子监与乐相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针对我等何干？”

龚司业睨了他一眼，听着是劝慰，实则是火上浇油。

“乐相妻弟季铭，因欺辱师长，被下官逐出国子监。

他巡察各州后回到朝中，一直明里暗里打压国子监，先是搞什么官学，现在又折腾科举改革，还怂恿陛下同意了女子科考，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章监丞疾首蹙额。

听到巡察二字，想到被拘在皇陵的信王宋元志，姚祭酒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要不是乐尧带着靳町去颖州巡察，怎么会被陛下知道“真假靳山长”之事。

虽然自己也觉得信王太过残忍，可也不至于落得个终身□□的下场吧？

这和贬为庶民有什么区别？

信王一脉再无翻身可能，白瞎了自己把族妹送进信王府。

“既如此，尔等有何高见？”姚祭酒沉声问。

“陛下信重于他，下官有心也无力啊！”章监丞重重叹了口气。

悄悄和龚司业对视了一眼，二人默契地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果然，下一刻姚祭酒站了起来。

“本官要去寻陛下。”

当然是被宋元意骂了个狗血淋头，乐尧给出的策论，都是经由自己认同的。

否定乐尧，不就是在质疑他这位官家吗？

真是给朝中臣子们脸了，一个个竟敢忤逆他。

国子监里侥幸活下来的龚、章二人，怎么一点都不安分？

本不想落得个残暴之名，没有赶尽杀绝的宋元意，这一刻又起了念头。

国子监也得换换血了。

乐尧倒是不知道这一出，但听闻国子监祭酒、司业、监丞都被官家训斥了一顿。

对他来说，还真是个好消息。

随着地方上官学兴起，京都的国子监只会日渐式微。

*

分化世族第四策“禁榷制度”。

如盐铁由官府专营专卖，地方富绅世族无法干涉左右。

可衣食住行与百姓生计息息相关，若被巨商、世家垄断，也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灾难。

一如乐山奏禀的晋州棉，那里的富绅良田成千上万亩，基本都栽种了这个经济作物。

毫不夸张地说，晋州棉的命脉，基本掌控在他们手里。

即便朝廷想要购置，暗地里也是经过他们点头的。

只是晋州棉而已，就出现了这种被商贾操纵的状况。

各州对米面粮油、衣服布料、看病抓药等，也得采取相应的平抑物价预案。

不能任由世人盲目逐利，最后演变成不可控的人祸。

正好趁着这个时候，乐尧就势提议各州县增设大行医馆。

让平头百姓也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远离疾病之苦，能够活得更轻松自在些。

“乐相此言，正合朕意。”宋元意点头赞同。

因为乐尧这次重伤，险些不治身亡，他越发在意起自己的安危了。

太医署真得太让他失望了，连一个刚及笄不足一年的女流之辈都比不过，还好意思侍奉帝王？

若是能从民间选拔出医术精湛的大夫就好了，但他也怕遇到空有虚名的废物。

若是像开办官学一般，于各州设立医馆，从中择取能人，进入太医署。

自己也不用担心，万一有个好歹，被无能之辈断言救不活了。

“臣定安排妥当。”

听着乐尧铿锵有力的答话，宋元意突然生起再见见乐玉珠和她口中师傅的念头。

能够在一月时间，把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救活，还可以好好站在自己跟前，倒真有几分本事。

不知愿不愿来太医署顶上几载？

他近来总觉得身子虚乏，在一些事上有些力不从心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看向乐尧的眼睛亮晶晶的的。

“陛下，若无什么吩咐，臣便告退了。”得到许可，乐尧就想把差事安排下去。

桩桩件件有着落，他才能安安心心休养。

“无事。”

还没想好由头把人召进宫，又不想被乐尧认为他还对其女图谋不轨，宋元意嘴巴比脑子动作快了一分。

金口玉言，不得反悔。

“臣告退。”乐尧大步离开垂拱殿，但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跟随。

*

虔州商帮。

“黄员外，朝廷怎么会出这样的旨意？商人逐利是本性，官府插手我们做生意，是什么道理？”

男人不理解朝廷所言的适时禁榷制。

“赚多赚少罢了。依本员外看，官府也不会轻易插手，平时我们该怎么做买卖便如何做。”黄达能笑着道。

“也是，只是看着就不得劲，总觉得被盯紧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若任其自然，哪有小摊小贩的活路啊？”

打压大肆敛财之人，底下的小商贾才有出头之日。

作为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员外，他们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只是，它来得迟了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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