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 遇刺 ◇(2/2)
“没必要,死不了。”乐尧冷冷地说。
被捆绑住的男子明显一愣。
还想要动作的时候,夏子逍直接从死人堆里扒拉了件衣服,硬塞进了他口中,然后缠绕一圈堵住嘴。
乐尧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夏子逍认真回答:“这样更稳妥。”
“夏虞候做得很好。”
接下来几个人如法炮制,擒住的贼子都没有办法挣脱束缚。
派出一人去通报县衙过来收尸,一行人继续往晋州府赶去。
被抓住的几人直接被丢在马背上,被颠得死去活来,等到了目的地,出气少进气多。
“乐相,有人招了。”夏子逍面有愠色,指使他们的人,可真出人意料。
“哦?”
乐尧其实猜出了一二,无非就是被触碰利益的世族。
只有他们才会铤而走险,想要除掉自己。
“是肖家干的。”
共同密谋,但只他被拉出来顶锅的永州州牧肖祥,压根不知道大祸临头。
另外两家,正派出数目翻了一番的第二批人手,在他们回程路上埋伏着。
机会难得,替死鬼也有了,不趁这次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绝非明智之举。
“嗯。”乐尧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眼下,他最想见到的是乐铭和乐韫晖,罪魁祸首总是逃不掉的,不着急。
来到晋州府官学,打听到乐铭二人正在安南香酒楼落脚,乐尧直奔此地而去。
正好看见二人在听伙计吹捧自己,一路上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可被百姓如此称赞,他实在汗颜。
“阿铭、韫晖,你们有没有受伤?”赶忙上前,拉起二人前后查看了一顿。
“兄长,您怎么来了?”看到乐尧出现在晋州,乐铭震惊。
“爹,您怎么来了?”乐韫晖诧异地张大了嘴。
“家里收到你们的求救信,我不放心出京都来看看。”乐尧解释道。
乐铭拧眉:“不可能,我们从来没有写过求救信。”
乐韫晖接话道:“对啊,从陇州住进安南香酒楼,就有一大群人同行,安全着呢。”
既然他们没有写,八成就是通过被截获的信件,仿造笔迹写的了。乐尧如是想。
注意力回到乐韫晖提到的安南香酒楼,几人的视线转向掌柜和伙计所在处。
先前一直吹捧乐尧的活计,此刻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好像见到活的乐县令了,和官报画得一模一样。
掌柜更是颤着唇,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乐尧开口了,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路多谢各位了。”
掌柜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乐县……乐相说得哪里话,都是安南县、虔州人,无论在哪个州县遇到,都会互帮互助的,这还是您教我们的。”
乐尧眼里闪过讶异之色。
“你……你们认得我?”心里却因为他们的话划过一丝暖流。
自己当初和两位员外的设想,都已经得到实现,真好。
所以,此时的期盼。
即便引起富绅世族不满,为了大众,他也还是会义无反顾在这条道上走下去。
终有一日,可以达成所愿。
“当然认得。”
虔州官报上、蒙学堂第一课都可以看到乐尧的小像,还详细描述了他在任期间所为,百姓所得。
毫不夸张地说,眼前掌柜都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伙计们和掌柜都围着乐尧转。
让一直被热情招待的乐铭和乐韫晖,感觉到被冷待的滋味,心里落差实在太大了。
一同进酒楼的夏虞候等人,更是被全程无视了个彻底。
要不是想起自家开的是酒楼,得迎客,真不知道他们何时能够被伙计们看见,能够有壶热茶、有桌热饭吃。
等到乐尧要离开时,众人依依不舍,一个接一个劝说他留宿。
乐尧拱手回道:“多些乡亲们款待,我还有公务在身,实在不能久留。”
既然乐铭二人无碍,茶饭都吃了,旧也叙了,实在不好继续叨扰。
“好吧。”
乐县令一向如此,不愿占百姓便宜。
再是强留就惹人嫌了,分寸还是要把握的。
见乐尧一说,安南香酒楼众人就放弃了劝说。
一直被缠磨的乐铭和乐韫晖:!!!
还能这样?
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最后,二人也跟着乐尧等人,回了他们先前租赁的宅院。
“爹,您是说有人想杀我和小叔,还想对您下手?”
乐韫晖觉得不可置信,竟然有人敢谋害朝廷命官?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
乐尧点头。
“说是肖家干的,但我觉得不止他一家。”
世家大族为了一己私利,甚至可以用王朝、百姓作注 ,对推出官学撬动他们底蕴之人,又如何能容忍下去呢?
“单是政见不和,就能下此毒手,实在枉为朝臣!”乐韫晖气极。
乐铭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担忧地看着乐尧。
“兄长,他们明显要冲着您来,这次不成,势必还有下回,您还是早点回京都吧。”
“回是肯定要回的,你们也同我一道回去吧。”乐尧提议。
作为百官之首,他没法离京都太久。
“不,我不回。”乐铭轻轻摇了摇头。
游学之事,他不想半途而废。
京都再安全也是一时,日后总得独自面对风雨,若此刻退缩了,来日又能如何呢?
乐韫晖紧跟着拒绝。
“爹,您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自己,日后通过安南香酒楼给家中寄信,定不会再出现岔子。”
他倒没想这般多,只觉得小叔父一个人在外更危险,自己得陪同,互相有个照应。
家人都在京都,无需忧虑。
乐尧沉默,叔侄俩不敢吱声。
转身离开前,乐尧站在原地,深呼吸后说:“多加小心。”
乐山还在晋州府,暂时不用担心他俩的安危。
至于之后,把世族隐患清除了,便无后顾之忧了。
翌日。
乐尧过问了晋州棉之事,见乐山处理妥当,与乐铭和乐韫晖道别后,直接启程回京都了。
就在要进入京都境内时,遭遇了埋伏,跑在前头的几匹马,直接被掀翻在地。
紧随其后的马躲闪不急,像叠罗汉一般栽倒,先前擒获的几人成了垫背。
乐尧也没有避开,手心擦伤。
“乐相,小心!”
下一刻,埋伏的数百人露面了,直接挥刀持剑朝他们而来。
夏子逍等人刚起身,就见刀光一闪,直接向乐尧砍去。
刚灵活避开,后头又来了一人。
夏子逍近前,将那人的刀挑飞,把乐尧护在身后。
十数个来回后,地上又添了不少尸首。
可这回,派来的人太多了,加上原先落马或多或少受了点伤,渐渐有些吃力了。
就在这时,长箭袭来,乐尧躲闪不及,噗呲一声直入左肩。
强忍住痛意,捂住受伤的地方,看着它血流如注,目光涣散,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此仇不报非君子!
昏过去前,乐尧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等众人回过神,地上原先哀嚎的贼子,都被灭口了。
身后护着的乐尧,也昏死过去。
“夏虞候,怎么办?乐相中箭了。”
听到乐尧受伤了,夏子逍把腰间乐尧送的药袋丢了过去。
里头有金疮药、定心丸、止血散……
男子连忙折断箭杆,给乐尧伤口处止血,随后又倒了不少金疮药。
即便乐尧昏过去,也还是被他接二连三的动作刺激地皱眉。
夏子逍手上的招式更凌厉了几分,很快就把余下的人尽数斩杀。
“回京都!快!”
本就失血,还一路颠簸,等回到京都,乐尧已经面色惨白了。
听到乐尧遇刺,危在旦夕。
宋元意差点从龙榻上掉起来,都没耐心更衣了,直接跑进偏殿:
“快!传御医!快!”
萧索拿着外袍追了出来,急忙盖在官家身上。
“陛下,乐相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您把袍衫穿上先,别着凉了。”一边说,一边伺候他把衣服穿戴整齐。
夏子逍等人跪在一旁,等着御医前来和陛下发落。
正一品丞相竟然被刺杀了,还让人刺杀成功,他这官家,是不是也任人鱼肉?
宋元意怒不可遏。
“谁干的?杀无赦!”
从未见官家生出如此浓烈的杀意,夏子逍脖颈一凉,赶忙回道:“只供出了肖家。”
“永州州牧肖祥?”
宋元意沉声问:“难道是因为隐田隐户隐税一事?”
此言一出,男子冷笑。
可真是找死,人丁、田亩、赋税皆归他宋氏皇族所有,只让他们补交罚银钱,已经是网开一面,竟然还敢对重臣动手?
可真是活腻了。
“传朕旨意,派金吾卫即刻前往永州,将肖祥遣送进京都!”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着大理寺彻查乐相遇刺一案,务必查明来龙去脉,但凡有知情不报者,一律打入天牢,绝不姑息!”
一连三道旨意,朝堂震动。
御史大夫纪念胜和太尉裘胜大惊失色,一朝丞相遇刺,这可不是小事。
何况是如此有勇有谋的乐相,若大行朝少了他,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到底是谁干的?
若让他们知晓,绝对不能放过!
这是想要动摇国本啊!
听着御医说乐尧凶多吉少,怕是治不好了,宋元意直接喝道:
“胡说八道,乐相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就此离去,庸医!把太医署的人都给朕找来!”
“陛下,这……这已经是太医署中最后一位医官了。”
侍从官萧索,顶着天子怒火攻心的目光,强壮着胆子说出这话。
“废物!若是乐相活不了,你们都给他陪葬!”
扑通!
一众御医吓得跪坐在地,夏子逍等人颓然地坐在地上,愧疚难当。
都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乐相,如此为国为民的人,为什么老天不开眼啊?
就在这时,内侍通报,乐相家眷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也没人纠结合不合规矩了。
都觉得,她们是来看看乐相最后一眼的。
季芸带着乐玉珠跌跌撞撞进殿,已经分不清谁才是官家了,猛地磕了一个响头行礼。
在听到宋元意回应后,才互相搀扶着,往床榻上的男人踉跄着跑去。
看到乐尧无声无息地躺着,隐隐听到一声“乐相不行了”,季芸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快,御医快看看丞相夫人!”
乐玉珠一边抹泪,一边抓过乐尧的手,大口吐着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脉搏微不可查,整个人失血过多,左肩的箭头还未取出,若是再不施救,便是师傅来了,也回天乏术了。
从腰间取出银针,乐玉珠迟疑了片刻又下定决心,在乐尧身上扎了下去。
“她在做什么?”宋元意注意到小娘子的动作,眉头一紧。
太医署一御医离得近,回答了他的提问。
“应该是给乐相止血取箭。”
“你们竟然没给乐相取出那枚箭头?”宋元意压着声质问。
“陛下,不是我等不想拔,而是扎的太深,又有倒刺,若贸然取出,乐相性命不保啊!”
“那还不拦住她!”
乐玉珠厉声呵斥上前的御医。
“别动我的银针!”女子眼神如刀,手上动作丝毫不乱。“劳驾递给我一柄烛火。”
听到她开口,宋元意抿着唇,神色莫名。
因为他没有制止,被喊到的那位御医,下意识照着乐玉珠的吩咐去做。
“陛下,可以让闲杂人等都退下吗?殿中气息浑浊,不利于我爹伤势。”
乐玉珠说完,便直接用被火烤过的小匕割开箭头处伤口。
额头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掏出绢帕折叠塞入乐尧口中,嘴里小声地诉说自己的打算。
“爹,您忍忍,我很快就能把箭头取出来。”
见此情形,宋元意沉声说:“都聋了吗?帮不上忙,还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太医署众人如蒙大赦,夏子逍等人也跟着出了殿。
最后殿中清醒着的人,就剩下宋元意、侍从官萧索、乐玉珠以及先前帮忙递烛火的御医。
一柱香后,只听乐尧一声闷哼,扎在左肩上大半日的箭头终于被取出,因为银针固xue,又及时包扎,没有继续大失血。
乐玉珠瘫软在地,跪在床榻边。
等乐尧清醒过来,人已经回到了丞相府。
听到外间安安和胡大夫的说话声,隐隐说着什么旧疾复发,寿数有碍之类的话。
可等他们进门,又没有提及此事。
乐尧也权当不知道,此时的他,压根提不起劲问话。
“爹,师傅,我爹醒了。”
小娘子激动地喊着,和在皇宫中沉着冷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到了,让我再号号脉。”
胡虚止坐在床榻边,将乐尧的手从被褥里抽出。
“多休养些日子就好了。”老者沉默片刻后,说道。
“多谢胡大夫。”
乐尧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随即看向乐玉珠。
“多亏安安了。”
乐玉珠强忍住的眼泪,在这一刻直接奔涌而出。
后怕和心疼交织,伏在乐尧床榻边嚎啕大哭。
“爹,您不能再有事了!我害怕。”
乐尧使劲擡起手,想要像小时候一般拍拍她的头安慰,最后落在了她的肩头。
“好。”
得知乐相醒了,宋元意长舒一口气。
在看到大理寺卿戚宏泰递上的案宗时,神情又冷了起来。
乐相遇险之事,朝中多有耳闻。
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的端王宋元德和康王宋元满,一直留意着这桩子事。
听闻人差点死在宫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也太不中用了吧?
后来又听说被他的女儿亲手救活了,都觉得有些离谱,区区一弱女子,哪有这本事?
尚书右仆射龚盱和中书侍郎章郴的心路历程,和他们差不多。
这会只觉得乐尧已经是活死人了,御医都判定活不了,被他家女眷一折腾,还能活?
肯定是笑话!
二人皆流露出得意之色。
事情办成了,又有肖家这个替死鬼,可真是算无遗策啊!
但这得意之色,在一月后见到站在朝堂之上的乐尧时,变成了惊恐之状。
“陛下,臣有本要奏!”乐尧说。
见到人好好站在堂下,宋元意觉得自己没必要听对方说什么,通通准奏便是。
而实际上,乐相所奏,也确实都是为了他宋氏的江山社稷着想。
听到乐尧说,多亏这次卧病在床,才能想出如此几个章程。
宋元意在心里叹了一声:乐相果真勤勉尽责。
同样的话,落在龚盱和章郴等人耳中,恍若惊雷阵阵。
听着一个个分化世族的对策,他们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苍天啊!
那箭为什么没落在他胸口?
一向面朝官家,背对百官的丞相,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缓缓转身,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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