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 聂相请辞 ◇(1/2)
113聂相请辞 ◇
◎二合一◎
永州府。
得知族中儿郎, 曾任都水使者的肖二郎,将陇州呈报水情的折子按下不表,酿成了颖州北尸横遍野的惨剧。
州牧肖祥痛心疾首。
但当得知陛下下旨,将二郎处死以儆效尤后, 他的悲痛转变为怒火。
不敢怨天子, 反倒把怒火转向赈灾有功的一行人头上。
又因着乐山是主理人, 叠加先前巡察之事, 一股脑地把仇恨记在他身上。
“肖州牧, 您别气坏了身子!”治中劝慰道。
肖祥直接掀翻案桌, 冷笑连连。
“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谁能不生气?户部尚书乐尧,真是惯会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
想到了沧州龚家, 男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笑容竟然越发真切了。
治中看着却觉得甚是慎人。“肖州牧,您……”
见男人眼神扫了过来, 他连忙噤声,紧接着低下了头。
暗自提醒自己, 别得罪眼前人。
*
同样要被砍头的章都使,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正二品中书侍郎爹脚下。
“爹,救救我!”他恨不得回到数月前, 把随手将陇州呈递文书丢在一旁的自己揍一顿。
若不是那时躲懒, 事后又听了肖二郎的怂恿,自己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好好的富贵人生,他才过数十载, 怎么够啊?
不甘心!不甘心!
因为天牢外还有诸多眼线在, 章郴再是心疼, 也咬牙冷面相对。
“你可真是糊涂,身为朝廷官员,怎能尸位素餐?若非陛下仁慈,我们章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说完蹲下身扒拉开对方的手,毫不留情道:“好自为之吧!”
起身离开前,压低声音轻叹。“这次,为父也救不了你了。”
“不!爹,您救救我!章三您都能捞他一把,为什么到我这亲儿子,您就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啊!为什么?”
没了支撑的章都使,踉跄跌倒在地,重新跪地求救。
但看到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紧接着牢门被重重上锁后。
他才真得怕了。
意识到自己这回必死无疑,于是口不择言起来。
听到章三,章郴瞳孔一缩,沉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疯魔了!陛下仁慈只责你一人之罪,休得胡言!”
着重强调了一人,暗自告诫对方惦念些活下来的人,不要把全族人拖下水。
章三,其实就是在乐尧到任安南县前的那位县令,同样是一位不作为只享乐的官员。
最后在贺笠得知其本性,想要严厉惩处他时,借着章郴这股东风,到了禹州为官。
倒真是“福大命大”。
怪不得章都使如此不甘心了。
同样的罪责,远亲能被拉拔,亲儿却只能舍弃。
关押在内的男人,听懂了章都使的言外之意,呼救声戛然而止。
身子瘫软,无力地流泪。
万般悔恨,也无济于事了。
另一边的肖二郎目睹全程,见状轻嗤。
有什么好哭的?
看看他,无论是族中,还是亲爹都不曾来看望过呢,这般惨都没掉一滴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哪怕到了伤心处。
想必族人正想方设法与自己撇清干系吧!男人唇角一弯,尽是苦笑。
算了,不重要了。
*
去到东宫督太子言行的乐尧。
被小太子询问,此次前去颖州治水的所见所闻。
想到日后他会是天子,早早了解百姓疾苦不是坏事,乐尧便直言相告了。
宋允启从来没有想到,大行百姓竟然会面临如此无助、残酷的事儿。
听着乐尧生动的描述,他仿若身临其境。
先是为百姓抱不平,再是痛骂不作为的官吏们,对现在情况好转,他们能够重新开始生活,感到由衷地庆幸。
“少傅,如何能够让大行子民,摆脱这种境遇?”稚嫩的嗓音,说出与年龄不符的问话。
“以民为本,上下一心。”乐尧思索片刻后回道。
小太子若有所思,记在心头。
王朝的强大,不仅仅在于军政,还要做到为民解忧。
百姓所求所需无非是安居乐业。
官家、朝臣、地方官,齐齐朝这方面去使劲,终有成功的一日。
当然,这是理想的情况。
事实却是,总有些官吏把自身利益放在百姓王朝之上,这就需要监察司、巡检司的存在了,施以重典杀一儆百。
人性多自私自利,有畏惧更能守牢底线。
*
奉诏进京都的郭川,七月底正好抵达。
直接到了都水监报到,见到了被降为都水使者的江渡。
“郭都使远道而来,可要休憩一些时日?”江渡客套地问了一句。
郭川眉头一皱,不甚赞同。
“江都使多虑了,本官多耽搁一日,颖州百姓便多提心吊胆一日,还是尽快前往此地解决崩坏决堤之事吧。”
或许是因为从底层崛起的缘故,郭川行事风格与乐尧有些类似,都是那种不喜官场做派,一心只想干实事的。
江渡被男人这话一噎,又挤出一抹笑道:“郭都使言之有理,那就有劳你明日启程前去了。”
都水监不仅要留意各州县水情,及时处理应对,还要进行事后的修缮事宜。
偌大一个衙门,怎么会没有能人呢?
只是推诿懒散惯了,不把外州百姓的死活当回事罢了。
官家只给了降职罚俸的惩戒,没有将都水监连根拔起换掉,自然不是因为他们罪不至死;
而是暂时找不到合适人手全盘替换,姑且先用着,慢慢再按照自己心意,逐一剔除,尽可能避免颖州北这类灾祸再度发生。
来到颖州北,郭川当即安排都水监众人,协同县里衙役挖陂池、扩河道、开沟渠……
一年后,原先狭窄弯曲的河道,逐渐变得宽阔顺直,堆砌连绵堤岸,完全可以抵御暴雨和洪水侵蚀。
自此,不说风调雨顺,但也确保了数十年无水患之忧。
*
在此期间,京都大变天。
“什么?聂相您要致仕?”御史大夫纪念胜震惊。
把玩着茶盏的裘胜同样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突然了吧?”
两朝元老、天子泰山、百官之首突然离开,无疑会影响朝堂安稳。
“思虑良久了。”聂怀明缓缓解释道。
大行朝文武官六十以上还禄位于君,但往往会为了家族兴旺,官员恋栈到年七十,这时候寿数也基本到头了。
现在的聂怀明,已经六十有六了。
当朝皇后乃是他的嫡幼女,年纪和长孙相仿。
“陛下恐不允吧?”
毕竟是丞相致仕,一旦同意他告老还乡,丞相之位无人接替,朝政诸多事宜由谁考量一番先呢?纪念胜犹豫不定道。
他的年岁只比聂怀明少了十载,如此看来,似乎也得早做打算才是。
免得惹了官家嫌恶,以为他贪恋权柄,阻了小辈仕途。
年纪相仿的裘太尉倒没想这些,只惦念着来日征战其他三国时,能够得陛下允许亲自前往一回就好。
如此功成身退,才不留憾事了。
“本相已经递过两回折子了。”聂怀明的意思很明确,前两回被官家否了,这一次是第三回。
事不过三,老臣上书请求致仕亦是。
……
垂拱殿。
上首男子静默不语,双眸微蹙,看不出喜怒。
堂下被赐座的聂怀明,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陛下,我大行朝日益兴盛,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无力再胜任丞相一职,还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好。”宋元意腮帮子鼓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吐出了这个字。
说完,殿中二人皆松了一口气。
若这一次官家不松口,聂怀明也不能再来一次,否则便有逼迫帝王之嫌。
伴君如伴虎,谨小慎微总是没错的。
宋元意如释重负,他刚生起太子母族势头过于强劲的念头,这头聂相就请辞了,还真是让自己安心不少。
除此之外,朝中不少老臣,年过六旬依旧牢牢稳坐朝中要职,一点都没有要致仕的迹象,私心想要给族中子弟遮挡风雨。
现下,连他的老泰山都告老还乡了,这些人也该有所觉悟退位让贤了吧?
江山代有才人出,科举取士者无处安置,岂不是又走回了老路?
“谢陛下恩典!”聂怀明叩首。
“告老还乡不急于一时,老泰山还是留在京都好了,如此皇后、太子也能时常见着您。”
想起妻儿,宋元意给出了个提议。
“陛下,如此于礼不合。”
致仕后官员一般是回到原籍所在地,也就是落叶归根。
虽是高官,但回到故土不能掺和地方上治理。
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还可以享有以往朝廷给予的一应待遇的三成。
对于不贪图享乐、眷恋权柄的人来说,早早致仕其实是不错的选择。
*
得知丞相即将告老还乡,百官大惊失色,纷纷出言挽留。
“聂相,您怎么就致仕了?太过冲动了。”
“聂相,陛下怎么允您如此行事?还请三思而后行啊!”
“聂相,告老还乡的日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过的,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
文臣七嘴八舌地说着,武将同样在嘀咕。
“只是致仕罢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啧!”
“平日里也不见对聂相多礼待,怎么这回依依不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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