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 九寺六监(搞事) ◇(2/2)
而这一批外派的人员,因为官家想要亲耳听听各州的情况,特地召见了他们。
“陛下,陇州山河无恙,百姓衣食无忧,不仅盛产湖盐,还有独一无二的青稞酒。”
司农寺阮少卿笑着说。
“陛下福泽天下,沧州东境海错数不胜数,养活了万千黎民百姓。”
光禄寺龚少卿激动地说。
“臣前去的是大行腹地永州,百姓亦称之为福地。”
将作监周少监跪在堂下,回话时腰背挺直。“臣督建大行馆藏之时,每每都能见着百姓驻足叩谢陛下恩典。”
……
从他们口中,官家宋元意听到了政通人和的十三州。
可比照大行钱庄、民驿,大行馆藏所得银钱真不咋的,甚至不及后者十分之一。
问题出在哪里?
宋元意拧眉沉思片刻,问道:“如卿等所言,既然诸州民生安泰,为何大行馆藏日渐式微?”
被钱庄动不动成百上千万两白银拔高了期待,原以为大行馆藏所得也会越来越多,实际上却越来越少了。
宋元意想不通期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这也是他想见见这些人的原因。
到底是经手之人无能?还是此策后继无力?
现在看来,答案应该是前者。
周少监率先反应过来,从容不迫地回道:“陛下,并非我等不尽心竭力,而是馆藏本就不是生财之道。”
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无能了,他果断把锅甩给当时出主意的户部尚书。
并不在场的乐尧:???
“哦?卿等也是这般以为?”宋元意看向其他人。
堂下官员品阶不一,如主簿之流的当然是垂头不语。
既是怕说错话,也怕抢了上官风头,还不如安安静静当个摆设。
龚少卿拱手答道:“陛下,大行馆藏原为利民,一味逐利岂不失了本心?”
在官家跟前回话,一边倒有结党营私之嫌,还显得自己没有主见。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不能顺着前人的话往下接,于是乎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阮少卿等人跪在堂下,齐声说:“还望陛下明鉴。”无论这会心里想什么,众人的姿态都很统一。
宋元意静静听着看着,不置可否。
*
各位少卿、少监、主簿等见过陛下后,便把自己此行所见所闻、所作所为如数上报。
司农寺。
“牧大卿,下官此去陇州,幸不辱命。”阮少卿笑着说完,把自己拎在手中的土仪递上:“这是下官在陇州得来的檀香,可作静心凝神之用,牧大卿不妨试试看。”
自己去过陇州,那里冰天雪地的,哪有什么檀香,八成是特地搜罗的。
自己这位少卿,行事一向妥帖。
竟知道他劳于皇庄番薯栽种之事,诸些日子不曾好眠了。“阮少卿有心,本官却之不恭了。”牧昶笑着接过,回道。
趁着上官心情好,阮少卿问起司农寺多了一位少卿之事。
“乐少卿乃户部尚书乐尧族侄,其妻为虔州贺州牧之女。”因为看重自己这位少卿,他可不想因此生了嫌隙,更不希望对方得罪人。
听到这个来历,阮少卿眼眸一闪,还真是得罪不起啊!
可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多了一人平起平坐,这可真叫人不爽。于是,对着牧昶恍若随口一说:“早知道下官就自请留驻陇州了。”
室内多出了一抹檀香气息,轻嗅着牧昶心绪都跟着宁静了些,听到这话愣在当场:“阮少卿此言何意?”陇州真这般好?
男子苦笑道:“下官留在陇州,就能继续给乐少卿腾位置了。”
继续?腾位置?
牧昶心头一怔,提议办大行馆藏的乐尚书,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可细细一想,不排除这个可能。
毕竟大行馆藏真办得不怎么样,至少给国库赚得不多。
见上官陷入沉思,阮少卿唇角一勾。
自个来回风餐露宿,回来还多了一同僚,只是在上官跟前上点眼药不过分吧?
……
将作监。
“周少监此去良久,本监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将作监李随舟一笑,脸上的肉都跟着颤动。
“下官更是盼着早日归来,可路途遥远,公务缠身,有心也无力啊!”
周少监幽幽叹了口气,随即欲言又止,好似诸多苦闷无处诉说。
“周少监这是?”以为对方又要事要禀,李随舟谨慎地起身,走到门窗处查看了一番。“直说无妨。”
“李监容禀,永州清贫,耗费人力钱财众多,依旧不得其珍,下官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直接用它处所寻之物代替。”
男子装作害怕的模样,偷偷看上官,在他瞧过来时,愁眉蹙额道:“依下官所见,我朝若以大行馆藏谋利,实非良策啊!”
“且……”
李随舟刚想答复,见对方又张开嘴,他擡手道:“周少监继续说。”
“且这次只是令下官前去,来日还不知道会是谁?”
要是少监做不好,那肯定就要监官去了。
李随舟在心里暗暗回了一句。
想到这他不安心了,明日上朝可得和陛下说说。
能不外派他们去督办大行馆藏最好,他不想风餐露宿,待在京都多好啊!
“本官知晓了。”
离开李随舟视线的周少卿,揉了揉脸,一改愁容。
下值后,一路上都是哼着小曲回家的。
*
龚府。
父子俩静坐一堂,随侍左右仆从敛声屏息。
“说说看,这一趟可有所得?”说完,尚书省右仆射龚盱端起茶瓯,轻撇浮沫。
“爹,沧州海错真得是人间美味。”龚少卿砸吧了两下嘴,状似回味。
龚盱刚喝进嘴的茶水,险些喷出来,擡眼瞪着他:“别胡闹!严肃点!”
从一品大臣之子,只当了一个从五品光禄寺少卿,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惦记口腹之欲,他在朝中,就算是想扶也扶不动啊!
想到这,龚仆射又有些气闷了。
“爹,我没胡闹,沧州的海错真得一绝,牡蛎肉质肥美,若能够送进宫,陛下肯定会喜欢。”说到送进宫,他还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个中好处,不便明说。
“呵!”龚盱轻嗤,眼神微眯。
自己这儿子忒不靠谱了,怎么只惦记吃和美色?一点都不像他们龚家人。
见状,龚少卿轻咳一声正色道:“爹,沧州东起征人头税年岁提前到十三,鱼户处境苦不堪言。”
“此事,陛下可知?”龚盱放下茶瓯,淡淡问了一句。
“陛下日理万机。”何必平添烦恼?
龚盱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
无论是九寺卿,还是六监,都准备让乐尧付出点代价。
户部新官上任,却拿九寺六监开刀。
自己手底下人手,被陛下外调出去一年半载,这笔账总得找人算算清楚了。
此时的乐尧,正带着户部上下,捋顺丰昭年间的全部簿册。
“乐尚书,户籍、税赋等已整理妥当。”左曹侍郎姜维信道。
“乐尚书,常平、义仓等同样整理好了。”右曹侍郎戚偃声线拔高。
没得到乐尧的注意,反而得到了姜维信的白眼。
“做得很好。”接过汇总账目,乐尧朝两人颔首道。户部之事说繁杂其实捋清楚头绪,就是重复性的工作罢了。
第一眼就看到大行朝的人丁、田亩数,乐尧真想亲自去各州普查、丈量一番。
可这京都,无诏不得入,无令不得出。
“乐尚书过奖了。”姜维信回。
“下官份内之事。”戚偃喊道。
整理外加清扫屋舍的郎中和员外郎们面面相觑,两位侍郎在乐尚书面前的架势,总让他们觉得怪怪的。
只要正事办好,乐尧对下属们奇奇怪怪的举动,都能一概忽略。
也未曾言语约束过,毕竟一个人有点怪癖挺正常的。
不理解,但尊重,
*
翌日,早朝。
乐尧没料到,想要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
“大行馆藏既为民也为利,何必择一而论?”对于将作监李随舟所说的话,乐尧并不赞同,随即站住回应道。
“乐尚书所言有理,可要如何才能做到?”宗正寺卿宋铖问,他手底下的人都不够用了。
“先前献策时,本官已经言明。”乐尧回。他一点都不想在朝会上扯皮,浪费时间。
“大行十三州各有不同,怎能一言以蔽之?”鸿胪寺卿梁伯予接话。
“一勤天下无难事。”乐尧回。
……
看到堂下又在争吵,宋元意有些厌倦了。
他不怀疑乐尧充实国库的本事,但大行馆藏不及预期又是事实。
“众卿以为如何?”
听到官家开口,九寺六监官员安分了。
“陛下,既成事实,何必自扰?”太尉裘胜说。
宋元意意动了,对啊!
反正民驿、官报、珍宝馆、钱庄能带来源源不断的银钱,大行馆藏不得利就作罢呗!
乐尧看出了他的打算,上前一步请缨道:“陛下,臣有解决之法。”
其他人:有法子?刚刚为何不说?
九寺六监:好啊!逗他们玩是吧?
“嗯?”宋元意同样疑惑。
“臣自请赴十三州,一日不兴大行馆藏,一日不归京都。”
话音刚落,殿中内侍、朝臣、官家都惊住了!
别人都上赶着进京都,誓死都不愿外派,乐尚书还主动请缨。
殿中人:心情莫名复杂,把从二品大臣逼急了,对方真会豁出去啊!
大理寺卿戚宏泰道:“乐尚书,无需如此。”
宋元意合上因震惊微张开的嘴,顺着他的话说:“如戚大卿所说,乐尚书无需如此,户部还需你主理。”
“陛下,户部事宜可交予两位侍郎协理,臣愿赴十三州,兴大行馆藏。”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一边劝,一边坚持,最后,宋元意还是没松口。
这事,毕竟没有先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