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 户部三改 ◇（2/2）

简单来说，就是用一根根竹筹，按照纵式、横式在空白处，按照上下形式摆出对应数目，进行加减运算。

这一法子有两个不足。

一个是计算数目大的时候，需要足够的空间，最好是室内且没有闲杂人等在场。

二是得出的结论，没有办法验证正确与否，因为运算过程无法保留，要想确认无误，只能多算几次。

这也是户部每位负责核算的官员，都有独立宽敞的屋舍的原因。

万一核算到关键账目，出现一人打扰甚至动手脚，只挪动一根竹筹，就前功尽弃了。

“爹，您为何叹气？”乐玉珠拨弄算盘的手一顿，看向揉眉心的乐尧。“难道是我算错了？”

偏过头瞧乐尧在桌案上，用竹筹算出的数，是二百五十一啊，她没算错。

看了眼小家伙算盘上，百位档拨上的两颗下珠，十位档拨下的一颗上珠，个位数拨上的一颗下珠。

乐尧笑着回道：“安安算对了。我叹气是在想户部的事儿。”

原以为只是虔州不大用算盘，官学还教筹算，没想到户部用的也是它。

看着宣纸上写下的珠算口诀，自己得让户部上下跟着学学了。

不然一年到头都只能埋头算账了，想干点其他的都腾不出时间。

“爹，你现在算休沐，想户部的事作什么呀？”乐玉珠歪头一笑，说出的话逗乐又有点道理。

见她认真地练起下一串数字，乐尧恍然。

“安安说得对，继续来比，看谁算得又快又准。”乐尧拾起一根根竹筹道。

乐尧用筹算，乐玉珠用珠算，一直没出声的季芸当裁判。

书房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

丰昭二年七月，传官家口谕，户部尚书乐尧，即日起正常当值。

顶着同僚们各式各样的眼神，乐尧上完了早朝。

拎着算盘进入户部。

哗啦！哗啦！

吸引了一众官员的注意，陆续有人朝乐尧行礼。

“见过乐尚书。”

乐尧颔首回应。

吩咐人召集齐姜维信和戚偃等，就见到面生的右曹员外郎和郎中。

“戚侍郎，户部人员有变动？”总不能换脸了吧？

可人员变动，自己这位尚书竟然一无所知，在此之前也无人告知。

还不如原本的人换脸了，来得更容易接受些。

戚偃上前一步回道：“乐尚书，这是右曹郎中靳町和员外郎聂远忱。”

“看来本官这尚书之位，还真是不被诸位放在眼里啊！”乐尧笑着回，语气轻飘飘的。

左曹侍郎姜维信垂下眸子，盯着鞋面放空。这事与他无关，绝不掺和。

非自愿进户部的两位，笑容一滞，心里也委屈着呢。

作为离开那两人的顶头上官，戚偃躲不掉，只能强挤出笑回道：

“此事经由龚仆射应允，下官没来得及告知您。”被乐尧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戚偃只觉头皮发麻。

自己虽然早就知晓二人要走，可要怎么告知乐尧，他始终不得其法。

用了拖字决逃避，没想到上官回来了，被逮了个正着，他可真是倒霉。

看在贺柔和乐山的份上，沾亲带故的，乐尚书应该也不会难为自己吧？

既然都已经得到尚书省右仆射同意了，乐尧自然没什么好说。

“既然如此，靳郎中、聂员外郎日后便是户部的一员了，还望诸位勠力同心。”

“下官谨记。”众人齐声应道。

简单勉励了两句，乐尧直接说出关乎改革户部的三件事。

第一件事，用壹贰叁……计数。

在得到出府口谕前，自己已经给陛下递了折子，关乎国库安全的事，只需要改书写习惯罢了，他自然不会被拒绝。

乐尧说完后，众人虽不明白缘由，但听到陛下同意了，皆无异议。

第二件事，改筹算为珠算。

话一说出口，下辖度支、金部、仓部主事们所在方位就骚动起来了。

“乐尚书，珠算要怎么算？”说话这人，不安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一束象牙算筹。

因为筹算能力强，他才能谋得户部差事，若日后不用它了，自己这主事之位，不得拱手让人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先前郎中和员外郎一般，有家底换一个衙门的。

“乐尚书，筹算下官都用惯了，为何要用珠算？”紧接着，另一人拱手问道。

他年岁大了，只想安安分分等到致仕，可不想再折腾了。

静静地听完两主事的话，乐尧拿起桌上放着的算盘和珠算口诀回道：“先学，照做，便知。”

众人愕然，就这？？？

不想说废话的乐尧，甩了甩算盘，示意众人安静。

接着，他认真且细致地讲解了一遍用法，还拿过簿册核算了一番。

一盏茶后，乐尧将算盘递出。

“都来试试。”

原本，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大伙很是不解。

可，随着乐尧娓娓道来珠算的规则，又亲自演示运算的技巧，众人的心神都被这小玩意吸引住了。

对于户部上下而已，除了往上爬，就只有算账法能拨动他们心弦了。

成天对着一整个王朝的财富，没有丁点属于自己，若不想让走上不归路，那只能修炼得心如止水。

一向淡定的户部人，听到乐尧这句试试，差点顾不上尊卑争抢起来。

毕竟是官场中人，还是能够在最后关头，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所以，头一位拿到算盘的人，是左曹侍郎姜维信。

只见他左手捧着算盘，右手伸指拨动了几下上珠、下珠，很快又把它们恢复原样。

按照记忆中的账目拨算了起来，没想到只花了十几息时间，就把先前筹算了半柱□□夫得来的结果，一字不差地算了出来。

姜维信没忍住咽了口唾沫：“乐尚书，这珠算……甚好。”好想拥有。

说完，眼带不舍地把它递给戚偃。

早就馋得手痒的戚侍郎，直接对照乐尧桌案上的开支拨算了起来。

因为是初次使用，手法略生疏，可有着筹算的底子，算得也不慢。

“乐尚书，下官何时能拿到自己的算盘？”

自顾自连算了好几笔账，试的时间抵得过三个姜侍郎了。

原本还耐心等待的两位郎中，实在按耐不住了，偷偷用眼刀子刮着他。

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着上官、下属的面独占。

讪讪把算盘交出后，戚偃直接开口问乐尧。

“找工部督造。”乐尧淡淡回了一句。

“是！这事交给下官，一定办妥！”戚偃朗声道。

学了珠算，他是一点儿都不想用算筹了。

度支、金部、仓部主事们也一样，掌管着一朝的收支。

每到月尾、年终他们都是最劳累的，若用珠算，无疑能松快些，一个个眼巴巴地盼着能快些用上。

以至于对于接下来乐尧提及的第三件事，使用“四脚账法”，将来、去、收、付悉数记录在簿，逐渐取代原先的“三脚账法”这事，都很淡定地接受了。

众人心头隐隐烙下一个念头：

乐尚书下令，别问为什么，先照做，事后就会明白的。

比如珠算，真好使。

户部改革，出乎意料得顺利。

一旬后，衙门上下都响起了清脆的拨算盘声，邻近的吏部官员都按捺不住上门打听。

“你们户部怎么回事？听曲吗？不嫌吵得慌？”吏部侍郎道。

“什么曲？那是在算账呢！”姜维信白了他一眼，竟空口污户部清名。

“筹算什么时候哗啦哗啦响了？”不应该是关起门窗，安安静静的吗？

“现在户部都改珠算了。”男子语带得意道。

“珠算？那是什么？”吏部的官员好奇了，忍不住追问。

“喏！”说着从腰间取出巴掌大的花梨木算盘，给对方示范了一遍。

“给我瞧瞧。”

“不行，万一磕着碰着我得心疼死。”这可是花自己的银子打的，不外借。

“桌上那个可以给你摸摸。”见对方有些失望，姜维信指着统一发放的算盘补了一句。

……

户部改革后的好处，时日久了才能体会真切。

但此前，衙门当差者心态改变也是有目共睹的。

六部之中，户部差事繁杂，官员忙碌沉闷，多是双眼无神，愁眉不展的人，可现在肉眼可见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一时间，时常路过户部街的朝臣，都在打听发生了什么。

消息传到三公的耳朵。

太尉裘胜哼了一声，端起茶瓯一饮而尽。

“这又是怎么了？”

一起共事数十载，无他人在场时，彼此言行举止都比较随意。

听到丞相聂怀明问话，裘太尉舔了舔后牙槽：“听闻户部尚书又在折腾了，把好好的筹算改成珠算，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老丞相打趣道：“他只是在户部折腾，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眼。”言简意赅。

旁听的御史大夫纪念胜，还以为乐尧以下犯上了，没想到是自己想太多。

“你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想起前阵子，因陛下将西域天马子放在御马厩，眼前这位气得当众说出，此乃暴殄天物的话，险些让陛下下不来台。

御马厩中的马匹，皆为皇族玩乐所养。

极适合当战马的天马子，养在那一处确实不合适。

“纪公言重了。”倒也不是看不顺眼乐尧。

他只是想起自家那位，宁愿留在军都关养马的儿。

难得来信，不仅要自己帮弄百八十匹天马子过去，而且还请求他在陛

不见只言片语记挂家中老小，这如何不让他介怀？

听到裘胜此言，一向持衡的纪念胜，莫名起了惜才之心。

聂怀明稍稍打量了二人一眼，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京都风平浪静。

在各州的九寺六监官员，陷入了慌乱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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