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 自省 ◇(1/2)
105自省 ◇
◎二合一◎
“天下苍生皆为陛下子民, 大行国库所得,无一不是来自于百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有何不可?牧大卿以为呢?”
司农寺卿牧昶, 蹙了蹙眉没接话。
乐尧继续回答太尉裘胜的疑惑:
“以朝廷名义开办大行钱庄而已, 哪里是将国库银钱几何公之于众, 裘太尉多虑了。”
“房尚书觉得该以什么名义办?至于先例, 还请告知一二, 大行律令何时禁止官办营生了。”
每回都被礼部尚书阻挠,他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所以,乐尧回应的话, 就不太中听了。
房子迩冷哼出声:“以何名义自然是户部该考虑的事。”后半句话直接省略过不提。
……
紧接着又是几个来回,等把钱庄受众、利钱、收支等再次详解了一番,终于没人发问了。
此时, 乐尧将目光看向上头拿主意的官家,见对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心头一梗。
他们动脑动嘴动手,这位主就动动眼珠子?
“陛下,您以为如何?”手持象笏,上前一步, 沉声问道。
宋元意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随即又把问题抛向百官。
“乐尚书此提议,卿等可有疑义?”
被乐尧一通见招拆招的架势唬住,众人都不说话。
零星几个心想:等出问题再议, 才更致命。
就这么着, 设立大行钱庄的事终于定了下来。
考虑到户部能调动的人手和钱财, 暂且先在京都初设,再给南部四州去旨,将虔州钱庄改为大行钱庄。
如此,另外九州的钱庄底子就足了。
终究还是挖起自己垒好的墙角,乐尧一阵苦笑。
得亏虔州学子一鸣惊人,才让他觉得好受些。
可这一出后,也让他陷入困境了。
春闱,先会试、再殿试,三月尘埃落定。
状元是出自蒙正书院的杨致之,榜眼是锦州学子,探花竟是虔州官学的。
此外,取得进士功名者,两成出自虔州,群臣愕然。
官家大喜,连声称赞虔州人杰地灵。
提举学事司议论纷纷,计划着要去虔州一探究竟。
到底是什么情况,能够让虔州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才?
其实就是学子基数大了,官学覆盖到各县乡。
成千上万的学子里,出现数十上百位科考之才,似乎很正常吧?
一月后的朝会,得知虔州官学存在的文武百官反应激烈。
让乐尧明白了,这事发生在大行朝,其实并不正常。
因为,这会让士族的优越性,荡然无存。
就像当初,乐山教慈幼局的孩子们识字一样。
牢记在心的那句,凡授业必须收束修。
单单只这一个规矩,就堵死了贫民实现阶级跨越的路。
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时,他们怎么会奢求其它的呢?
而贵族一代又一代传承,金银利禄皆是囊中之物。
阶级稳,王朝定。
作为人上人的官家,自然乐见其成。
“乐尚书,虔州官学一事你可知情?为何瞒而不报?”宋元意冷声问道。
总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平息众怒。
他不想怪罪舅父,首当其冲便选定曾经的虔州别驾。
“陛下,虔州官学一事乃臣操办,未曾奏报是因,此为一州学政。”乐尧跪下一板一眼回道。
看在贺笠的份上,官家不可能罢免他,更不会砍他头。
他并不怵,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所谓的,动到别人奶酪了,被秋后算账吧?
“哼!瞒而不报,巧言令色。陛下,乐尚书这可是欺……”
“朕自有定论。”宋元意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乐尧给出了自己的惩戒。“罚你在家静思己过,无诏不得擅出。”
不仅是虔州官学,还有虔州军、钱庄、医馆这些事,此前,他都一无所知。
想起在先帝跟前叹舅父处境艰难,到头来,却是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
被欺骗的滋味,在心头翻滚着,还真不好受。
宋元意一时半会都不想看见乐尧了,于是下了这道旨。
“臣领旨谢恩。”听到是闭门思过,乐尧眼皮都没擡一下,直接应下了。
是非功过,终有定数。
当初敢做,现在就敢当,没什么大不的。
再不济脱了这身官服,回安南县当个夫子。
其实也挺好的吧?
*
新帝上位后,第一个被处置的官员,竟然是户部尚书乐尧。
文武百官唏嘘不已,户部官员掩面遁逃,九寺六监乐不可支……
千人千面,人生百态。
原本收到请柬要去赴宴的季芸母女,这会都没有心思去了。
相较结交权贵,还不回去给乐尧安慰。
以现下境遇,耳边少不了闲言碎语。
毕竟官场女眷们交往,也看夫家的权势。
“爹,太好了,接下来你可以在家陪我玩了。”乐玉珠眉眼弯弯,捂嘴轻笑。
“是啊,正好休息休息,就是可惜没法陪你们去庄子里瞧瞧了。”
这个季节,多适合带着一家子踏青游玩啊!
季芸柔声接话:“夫君在家休息一段时日也好,这么些年都不得闲,权当一次性休沐够了。”
知道母女俩是以自己的方式劝慰他,乐尧很是领情:“阿芸说得很有道理。”
一家三口相谈甚欢,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竟然是季夫子来访。
“说好带你娘和琼儿去赴宴,怎么不去了?”
季夫子张口就是质问。
即便季芸已经派人传话,说赴宴之事作罢了,对方还是自顾自上门追问缘由。
还能是什么原因,自然是家中有更要紧的人和事。
当朝户部尚书被勒令闭门思过,在整个京都甚至大行朝,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连官报上都刊载了,事由一带而过,只点出乐尧自作主张,瞒而不报……官家仁慈只令其静思己过。
“可这和你们赴宴有何干系?贤婿还是户部尚书啊!”
季夫子和继妻李氏育有一子一女,子季珉现在国子监进学,女季琼女儿尚未婚配,若不趁早找个好人家,都成老姑娘了。
“爹,只是少赴一次宴而已,难道……”季芸觉得对方太难交流了。
季夫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少赴这一次宴,琼儿就可能错失大好姻缘。你这阿姊得上些心啊,行事怎能如此恣意?”
乐尧听不下去了,皮笑肉不笑道:
“泰山,既然你们想去赴宴便去好了,为何偏要阿芸领着?
阿芸现在已经是尚书夫人了,行事恣意又何妨?小婿倒是很满意。”
“我……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同进同出。”若无季芸领着,李氏母女哪进得了门啊?他也不会到这来找了。
“爹!”不想因娘家人的事,再费乐尧心神,季芸把季夫子喊到一旁,与他小声的交谈着。
见此,乐尧进了书房,没再管这出。
*
前尚书,中饱私囊。
现尚书,欺君罔上。
户部的风评一落千丈。
户部官员们,一个个长吁短叹,有门路的已经在想办法调离了。
哪怕找个闲差混日子,也比在户部被泼脏水好。
为官之人,没有好的名声,还怎么往上爬?再会干实事,再想为民请命,也得上头看得见啊!
“你们真决定了?”戚偃沉声问道。
右曹的郎中和员外郎,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戚偃又补了一句。
“不后悔,戚侍郎放心。”
朝中有人好办事,都已经帮着打点好了。
现在的户部又不是什么肥差,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下官就是先和您禀报一声。”另一位如是说道。
戚偃笑了笑:“本官就不拦着二位奔前程了。”
“戚侍郎,下官劝您也早做打算,毕竟我们这地儿……”水太深了。
戚偃拱了拱手,没接话。
两人瞬间明了,闭口不谈。
国子监。
“乐兄,听闻令兄被陛下勒令闭门思过了。”
夫子一走,乐铭书案边就站了好几位学子。
在他身后的乐韫晖连忙起身走近,生怕小叔父被人欺负了。
毕竟对方虽是长辈,但个子还是不及自己的。
没想到,竟听到同窗议论自己亲爹,少年郎垂头翻了个白眼。
乐铭礼貌一笑,说出口的话却有些刺耳:
“于公是国事,于私是家事,与尔等何干?”
出身不显却能在课业上屡得夫子盛赞,引得同窗不满,被暗地里排挤,自己都能一笑置之。
但这次,得知兄长被陛下训诫后,这群学子上前“嘘寒问暖”,显然不怀好意,还想要得到他怎样的回应?
“乐兄太过不近人情了些,我等也是关心你们啊!”
乐韫晖帮着乐铭提起书袋,喊了一声:“借过!”
“你!”为首的学子有些窝火,乐家叔侄俩怎么这般不好对付。
“李兄,既然对方不领情,我等且看着便是。”房不宥说。
李湳哼了一声,回到自己桌案拾掇书袋,准备归家。
*
国子监“朔望给假”,一月两休。
初来乍到时,会给学子一段适应期,允他们回家过夜。
但过了这段适应期,就得留宿学舍了。
乐铭和乐韫晖课业进度差不多,现下住在一处,同在一个学室。
季珉底子差了些,和他们不在同一处。
因着季夫子再三要求,加之季珉此人也甚好相与,三人都是一道往返国子监的。
回家马车上,季珉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直说。”见他如此,乐铭开口道。
“阿铭,平平,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尚书府,看看阿姊姐夫再回季家。”
现下他们住的宅子,已经被乐尧买下,记在季夫子的名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季家。
“回呗!这还需要犹豫吗?”乐韫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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