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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御寒之物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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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御寒之物 ◇

◎三合一(捉)◎

偌大的崇政殿, 连呼吸声好似都停住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擡起头,瞪大双眼,在脑海中思索着亩产两千六百斤意味着什么。

闵州献上的稻种,南地可一年三熟, 北地一年两熟, 顶多亩产三石, 三百来斤。

虔州发现的可食用野山药, 两年一熟, 需休耕轮作, 亩产一千三百斤。

南越国得来的番薯,把控好栽种时点,可做到一年两熟, 即便是年收一次,产量也远胜过三季稻加野山药。

……

想到这,文武百官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以此平复自己的震惊之情。

大行朝疆域辽阔,却总是能收到各州县奏报百姓食不饱腹, 甚至有人饿死,究其根本就是粮食不够。

若能将此等高产作物种遍每一处,人丁兴旺指日可待。

此时的他们,下意识忽略隐田隐户的情况, 只考虑记录在册的人丁田亩。

扑通!

“陛下洪福齐天, 佑我大行,恩泽万民!”司农寺卿率先反应过来,高声称颂当今的功德。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 口呼:“陛下洪福齐天, 佑我大行, 恩泽万民!”

除了大理寺卿戚宏泰,其他七寺的大卿,个个在心里暗骂:该死的司农寺卿,平日里干正事,不见他出面,溜须拍马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牧昶才不管同僚们如何看待自己,他只知道陛下会因此大喜。

做臣子的,总得顺君上的心意,他满意了,自己的日子才能好过。

堂下站着的,就剩下三个王爷。

信王宋元志狠狠地瞪了乐尧一眼,不情不愿地跪下。

要不是这个人,南越国的番薯怎么可能到大行来,也不可能让三弟这么快就得了臣民的心。

此时的他,选择性忽略了若没陛下示意挑起战事,乐尧再是了解番薯,也没机会从南越国人手上占这大便宜。

端王宋元德同样看向乐尧所在方向,心想:这位倒是个人才,就是不知道能否为己所用。

庄子上种的三季稻、野山药,送到日升米行都给自己带来不少进项,现在有了这物,再弄些田地仆役,又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想着挖墙脚,面上带着笑,缓缓蹲下身。

康王宋元满耸了耸肩,自打老泰山走了,除了家宅不宁外,他就没其他烦恼了。

只要不回康王府,他的日子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没了悬在脖子上的剑,现在日子挺舒坦,三哥总不会亏待了他,还是挺期待大行朝越来越好的。

跪下的姿势干净利落,面上丝毫没有不情愿。

见所有人匍匐在自己脚下,听着他们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宋元意感受着胸腔中澎湃的热潮。

完全忘却了帝王应喜怒不形于色,仰头朗声笑道:“赏!通通有赏!”

上到虔州州牧贺笠、户部尚书乐尧,下到全程督种的乐山、参与培育的一众百姓,都涵盖在官家“通通”二字中。

乐尧得了黄金百两,京郊一处田庄。

想什么来什么,正好给乐父乐母消磨时间,解决家中要食用的米粮鲜蔬。

一月后,乐山押送进京都的数万斤番薯,终于抵达。

三公有幸跟着试吃了一餐,只觉绵软香甜,齐声赞不绝口。

宋元意大手一挥,赐了他一个司农寺少卿的官身。

陛下的心思很好猜,看在贺柔的份上,也得给乐山一个过得去的身份,正好立了功,名正言顺。

司农寺闲得很,不如让他带着一众闲人,都去给皇家种番薯。

另一位司农寺少卿,这会还在陇州倒腾大行馆藏呢,压根不知道自己多了位同僚。

现任司农寺卿牧昶,或许感知到陛下的心思,对多出来的少卿,持友好欢迎态度。

“乐少卿,别忘了明日要来点卯。”牧昶笑眯眯地目送乐山离开。

“多谢牧大卿告知,下官必牢记于心。”

一跃上了马车,直接令车夫往户部尚书府邸而去。

听着车厢外头的叫卖声,乐山一点都不觉得吵闹,此刻的他,心情甚是畅快。

半年扎在府衙职田,干起了乐氏一族的老本行——种地。

乐山肉眼可见得黑了,手上都起了茧子。

见到他这副样子,乐尧既心疼又欣慰。

“黑了,瘦了。”

“三叔,黑了是真,瘦了就不可信了哈!”对自己的外貌变化,乐山还是很清楚的。

没再揪着这话题不放,乐尧问起了虔州番薯情况。

“三叔,大部分番薯留在了南地,陛下应该不会怪罪吧?”乐山有些担忧地问。

擅自做主还是挺容易触怒天子的,虽说自己得了赏赐,但伴君如伴虎,谨慎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对于现在的官家,乐尧谈不上多了解,但几番接触下来,可以看出对方并非独断专行之人,也能听得进去谏言,只要不贪赃枉法,无需太过担忧。

随即拍了拍乐山的臂膀,以示安抚。

“就算全拉来,也不够皇庄种的。等南地四州育出大量的番薯,才能让大行朝各州都有得种。”

再收获一批,就能陆续让诸州都有此粮种了。

这些事,自有人办妥。

乐尧暗自提醒自己谨言慎行,别越界。

“那就好。”乐山松了一口气。

心情又恢复到先前的状态。

得见天颜,对他来说,还真是光宗耀祖啊!

“司农寺掌粮食积储、仓禀管理等事宜,你照着大卿吩咐做就是。”

初上任时,大致了解过各个衙门的差事,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念着他初来乍到,许是和当初自己一般忐忑不定,乐尧又提点了两句。

“三叔,我明白的。”

……

乐山这边,有自己指引。

贺柔那儿,更是有当朝皇太后庇护。

乐尧并不担心小两口在京都的处境,只是作为长辈,免不了啰嗦两句。

皇太后贺蓉,当今天子之母,一生跌宕起伏,称得上是苦尽甘来。

与虔州州牧贺笠,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感情颇深。

少时贺家一族蒙难,只剩二人相依为命;贺笠长大后入了行伍,她被迫入宫为妃;

荣宠近十载后,其女和亲契丹,自己无故失宠,至亲远在它州,其子韬光养晦……

最终,熬死了先帝,亲子宋元意继位,还迎回了和亲契丹的女儿。

此时的皇太后寝宫,一阵欢声笑语。

“姑母,您别打趣我了。”贺柔捂着脸,不好意思见人了。

“姑母只是问你肚子有没有动静,哪里是打趣?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这般容易害羞?”侧倚在榻上的皇太后,笑得眼纹都出来了。

安国长公主宋玲珑,这会也捂嘴偷笑起来,和在契丹时判若两人。

果然,在亲近之人身侧,人往往会是放松的模样。

随侍左右的宫女们,脸上同样带着笑。宫里若论温馨和乐,要数她们现下待着的这一处。

*

除了乐山和贺柔,一道进京都的,还有其母戚氏,也就是戚应霜。

乐山领旨谢恩后去了尚书府,贺柔得皇太后召见直接进了宫。

戚应霜当然是先行回来见娘家人了。

看到发鬓微白的亲爹戚宏泰,妇人眼眶顿时就红了。

“爹,我回来了。”

戚宏泰点了点头,淡淡回了一句:“回来就好。”

戚偃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会还能保持镇定,爹可真能忍啊!

就是不知道,得知消息后,提前大半月让后厨准备阿姊爱吃的饭菜的那人是谁了。

……

“阿姊你方才说,柔儿的夫婿是乐尚书的侄儿?”

要不是戚应霜提起,戚偃都不敢想,兜兜转转,自己会和上司攀上亲。

“是啊,怎么了?”戚应霜不解道。

难道贺笠上次进京都没有说清楚吗?

不然一家老小怎么在自己提到柔儿及其夫婿时,这般震惊?

“即便如此,柔儿也是下嫁他乐家。”戚偃扬起气势道。

戚滢滢颔首赞同,等见着柔表姐,自己一定要好好安慰她。

“是下嫁没错,但乐山承诺此生只柔儿一人。”戚氏回。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让人觉得柔儿的夫婿太差。

戚宏泰眼皮一擡:“当真?”若能做到,确实比嫁入高门大户好。

后宅好几位的戚偃:???

原本还心疼贺柔的殷氏:???

未来当家主母戚滢滢:???

“千真万确。这一年下来,他对柔儿确实千依百顺。”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惯着贺柔了,连鱼刺都要亲自上手剔除。

这些事情自己不好多说,待明日家里人亲眼见过自会明白。

翌日。

乐山携贺柔来到戚家拜访,大包小包一进门,戚家上下都有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虽谈不上贵重,但单单是这份心意,就让戚宏泰不再冷脸对待乐山这个外孙女婿。

午食过后,乐山一边与戚氏父子交谈,一边用手剥着干果。

“你剥这些又不吃?”是有什么怪癖吗?后半句被戚偃咽了回去。

“柔儿喜欢吃。”乐山笑了笑,怪难为情的。“舅父,剥好的这些,我可以差府上的人给她送去吗?”上门作客就是不方便,不然就可以亲自去一趟了。

舅父戚偃:是我多嘴了。

*

送番薯进京都的功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得知这个消息的朝臣,自然不忍心看它州百姓一无所知。

好事需传千里,不然大行官报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丞相聂怀明嘱咐众人撰文,如数刊载了番薯的亩产量。

同时,和一众官吏商议过后,经由官家定夺,规划清楚了每个州何时能得到粮种。

以免让各州县百姓觉得空欢喜一场。

打头能得到番薯粮种的,自然是艰难复苏着的衔州。

两度遭灾,休养生息三年有余,可还是没缓过劲。

千里迢迢送来的三季稻、野山药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富县强民的法子也发挥了作用。

可是,衔州不只这两个县啊。

临近府城的情况要好一些,私塾、县学继续开办着,米粮铺、食肆酒楼等照常营生。

但,靠近军都关的几个县,除了原本就住在这里的民众,始终没有其他百姓敢靠近。

边境起战火,百姓忧心忡忡不是随口胡诌,而是真正在衔州上演着的场景。

正因为这般,下等县柳林柳县令,见到官报上提及虔州等地正栽种着高产作物,五味杂陈。

隔了一县的廖文鄯心情和他一般无二。

曾经的末等州府虔州,现在的大行粮仓。

先是三季稻,再是野山药,又来个番薯。

种粮又可养鱼虾蟹鹜,山药从两年一熟到一年一熟,番薯根茎叶各有用处。

再看自己治理三五年的县,费劲心力才留住人,才让民众吃饱饭,差别怎么这般大?

“柳县令,官报上都是好消息,您怎么一直叹气啊?”接过新一期官报,大致扫了一眼,县丞好奇问了句。

“只是想着若我们县里得了番薯,人丁能不能多增长些。”柳林苦笑道。

他不敢动富户乡绅藏着的田地人口,毕竟自家就有,又想不到其他招揽百姓的主意,只能干等着。

县丞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能。”他不确定。

若有得选,他是不想留在衔州的。

苦些累些都还能接受,关键是时不时就可能丢掉身家性命,太让人不安心了。

*

瞻宫折桂。

丰昭元年第一场秋闱,各州解试结果陆续奏报京都。

“小叔,你怎么没参加啊?”

国子监中不少学子都回了户籍地科考,但自己身边这位始终没动静,乐韫晖按捺不住小心思问。

猜出他意图的乐铭勾了勾唇角,只回了一句:“时机未到。”

以他的年岁成了秀才不足为奇,但若是中了举,肯定会被世人注意到,太过张扬不是什么好事。

再进一步,心里是没底的,他的计划是成了举人后,自荐进入蒙正书院。

可若如此,就没办法待在国子监监督乐韫晖了。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再准备准备。

“好吧。”

想到还得继续和他做三年同窗,乐韫晖笑容一敛,还是温书好了。

与此同时,朝廷也在留意各州秋闱情况。

看到颖州上报的学子名录,提举学事司张庚微微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春闱进士们的名号。

再看虔州呈报的举人数,他的笑容停滞了。

怎会如此?

“张提举,怎么了?”看到他神色有异,同僚语带关切。

“虔州此次通过解试的举人数,竟与颖州持平。”

各州府城贡院进行解试,通过考核即为举人功名,人数没有定额。

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出现变化如此之大的情况。

张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搓了几下再看,还是原先看到的数字。

大行朝三年一科举,每次通过解试的人数,也就是成为举人的将近千人。

分摊到各个州,就是八十来位。

但因为各州学子人数和师资条件差异,颖州往往会独占三成。

北地诸州百来人,剩下的南地四州,有二十来个就已经顶天了。

但这次,光是虔州和颖州就占了半数。

“确实不对劲,但……来年春闱高下立见。”他也觉得有猫腻,可有些话不能说,点到为止。

加上虔州州牧是天子舅父,近来风头正盛,还是别轻易下定论的好。

“有道理。”张庚挤出一抹笑。

颖州有蒙正书院在,虔州怎么也越不过去。

*

颖州,蒙正书院。

竹林深处,几个夫子聚在一起,不论朝事,不议学政,而是互诉山长的喜怒无常。

“山长又训话了?”一夫子问。

“老夫都要习以为常了。”捋顺胡须,老者摇了摇头。

要不是日日见着,都要往换了一个人方面去想了。

最不可能的猜测,或许就是事情的真相。

自从先帝驾崩,信王宋元志便犹豫着,是否要谨遵他的遗愿,把真正的靳正文放回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人被关久了,已经疯癫,他只能勒令仆从好生照料。

“靳正文”得知此事后,整个人患得患失起来,生怕自己会被信王舍弃。

装了十数年的温文尔雅,对待尊崇自己的学子,惯会失智。

已经通过了解试,成了举人的杨致之等人。

收拾好自己在书院中的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对这个文人学子心目中的圣地,已经没有半分留恋了。

*

虔州,东陵书院。

昔日的尤长瑥尤山长,掌管一州学政之实,终于有了典学之名。

郁旻和一众夫子、学子,正以茶代酒恭贺他。

“同喜同喜。”

没有料到自己年近半百,还能得此殊荣,尤长瑥面上始终带着笑。

不由地回想起当初乐尧和薛漓到此处,邀自己担任虔州官学学监一事,一晃就五载时光过去了。

当初留在东陵书院的十位学子,而今成了学监、夫子、举人,真是时也命也!

现在只盼着,来年春闱,虔州学子也会大放异彩了。

无论是何种身份,此时的他们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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