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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视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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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责备,没有愤怒。

那双眼睛里是心疼的、关心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警告:

“别动!”

许诗语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寒冰的铁律。

她另一只手已经从随身提着的精致手袋里,变魔术般地取出一个小小的防水密封袋。

然后,就在这寒风瑟瑟的街头,就在Lun Bar破败卷帘门投下的狭长阴影里——

许诗语微微倾身。

灯光下,她垂落的发丝拂过林满受伤的手。

她屏住呼吸,专注得如同进行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一手稳稳地、带着强大支撑力地托着林满的手腕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无比精准地捏住那枚嵌在虎口深处、已经引起皮肤严重红肿发炎的黑色腐烂断木刺!

如同探囊取物!

微微一拔!

噗——

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粘稠感的轻响!

一股暗红发黄散发着微微腥气的脓血,随着木刺被彻底拔出,瞬间涌了出来!

许诗语动作毫不停顿!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从密封袋里取出一张印着淡淡香槟色LOGO的厚实柔软餐巾纸——和她此刻风尘仆仆、站在破败店铺前的情景形成极致反差。

一手迅速而准确地按压住林满虎口上那个汩汩冒血的创口,纸巾瞬间被深色血液浸透。

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又撚出一根细细的、沾了亮黄色碘伏棉签。

用绝对稳定精准的手势,无视林满下意识疼痛的抽气和僵硬,极其迅速地将那根沾满了碘伏的黄色棉签尖端正正怼进了那个刚刚被清理过的、新鲜打开的冒血的小洞里!

用力!

旋转!

确保强效消毒液浸透最深的组织!

一阵尖锐的烧灼般的剧痛从手部神经末梢猛地炸开!林满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一弹!但她的手腕被许诗语死死钳制住,像被钉在砧板上,动弹不得分毫!

许诗语对此视若无睹。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干净利落地扔掉染血的纸巾和那根消毒棉签。

又从密封袋里掏出另一根崭新的、裹着透明独立包装的小型防水创可贴。

撕开。

啪!

无比利落精准地!

带着某种不容违抗的、如同封印般的决绝!

牢牢地!

把那创可贴狠狠拍在了林满虎口那还沾着碘伏微黄液体、仍在隐约渗血的可怖创口上!手指用力按了按边缘,确保粘实!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安抚。

林满痛得额角渗出了冷汗,急促地喘息着,看着自己虎口上那块突兀贴着的高档创可贴——印着一个小小的、简洁的鎏金字母图案,和这片破败废墟格格不入。

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但那折磨了她一整晚、像毒蛇般啃噬神经的炎症根源,被干净利落地斩除了。

许诗语这才松开钳制她的手,视线扫过林满惊魂未定、带着泪光的眼睛,最后停在她因为剧痛和情绪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不可查的软色,像冰面上掠过的反光。

“林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帮你们解决。”

许诗语的声音带着点心疼和责备的疲惫,却不再是冰。

“自己几斤几两没数?让人砸成这样!”她扫了一眼尚未清理干净的店内狼藉,又看向林满惨不忍睹的脸和手,语气稍微缓了那么一丝丝,“票在这儿。”

她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两张看起来材质相当特殊的……卡?

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票。

是两张约莫银行卡大小的硬质卡片。卡的表面没有航司或船运公司的常见标识,只蚀刻着一艘极其简洁而古典、流线型充满力量感的现代邮轮轮廓剪影。

“归家号。东港七号码头。贵宾舱。直达海外目的地。”

许诗语将卡片递过去,手指捏在卡的边缘,避开林满手上那些明显的伤痕。

她的目光越过林满的肩膀,投向Lun Bar残破的店面深处,落在那一大片尚未清理的、被硬物砸破砸裂的吧台侧面玻璃板上。那些裂开的缝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张扭曲哀嚎的嘴。

然而就在这片狼藉的中心,在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巨大玻璃破洞后方——

一小片没有被砸碎的、相对完整的玻璃深处——

一道极其细小的窗框角落——

不知被何人何时画上去的一个画——用油性马克笔画下的: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歪歪扭扭却努力发着光芒的……

太阳?!

一道微乎其微的金色夕阳余晖,正无比精准地、巧合地穿过那道布满裂痕、即将破碎的巨大玻璃窗上的狭小洞口!

如同一道凝聚了所有执念和希望的、近乎奇迹的光束!

正好!

牢牢地、温柔地、死死地!

定定地笼罩住——那个简陋的、稚拙的、在黑暗裂痕中心坚持发着光的——

小太阳图案!!!!

许诗语递票的手指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住了零点一秒。她深邃的目光在那被奇迹般完整投射进来的、如同舞台追光般精准照亮的小太阳图案上停留了一瞬。

那光芒,穿过废墟,穿越阴霾。

微弱。

却烧得她递票的指尖,竟也感受一丝难言的灼烫。

———

夜更深了。

Lun Bar后巷寂静得如同坟场。

许诗语去调查舆论的发展和主谋了,卷帘门重新锁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林满独自一人,蜷缩在吧台后那片冰冷坚硬的角落。

她没有开灯。

那只刚被“残忍”处理过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两张质地特殊的硬质卡片——冰凉、坚硬,像两块承载着无法想象重量和未知命运的黑色陨石。

银灰色那张,写着林鹿的名字。

她用自己几乎麻木的指尖,一遍遍用力摩挲着卡片上那个古典邮轮的蚀刻轮廓,仿佛触摸唯一真实的依靠。

窗上那个被金光笼罩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正执拗地透过缝隙,投来小小一方温暖的光斑,落在她脚下布满污垢和碎屑的地面。

林满慢慢擡起脸,凝视着那片微光。

几天来第一滴带着真实温度的泪水,从她干涩充血的眼眶缓缓滑落。砸在手中的卡片上,晕开了上面冰冷的痕迹。

她慢慢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明天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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