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视角(1/2)
林满视角
Lun Bar彻底熄了灯,陷入沉沉的死寂。厚厚的卷帘门严丝合缝地落下,像为这个伤痕累累的空间套上了冰冷的裹尸布。店内空气凝滞,充斥着硝烟散尽后的灰尘味、甜腻酒水发酵后的酸腐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新鲜木屑断裂处的生涩气息,如同死掉生物的尸臭。
林满孤身蜷缩在吧台后最深的阴影里。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吝啬地泼洒出一小片惨绿的光晕,映亮了她身边一方狼藉。
地面到处都是碎渣——破碎的高脚杯如散落的钻石,折射着微弱的光;被强力从墙体里撕裂出来的酒架残骸扭曲地躺着,断裂的木茬如同伤兽的利齿;泼洒的酒液早已干涸,在地砖上留下大片大片无法辨认的、深褐色的污迹图腾,像绝望的眼窝。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仿佛连弯腰的力气都被抽干。
右手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用力到发青。左手垂在身侧,大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按压、抠挖着一枚深深扎入虎口皮肤的木刺。
那木刺是刚才混乱中,她徒手去挡对方扔来的半截酒瓶底座时扎进去的。刺得很深,皮肉翻开着一个小小的血口,随着她的按压,细小的血珠持续不断地渗出,滴落在深色裤子上,留下一个个针尖般大小的暗红色小点。
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神经末梢像是被冻僵了。
屏幕亮着。通讯录里,“诗语姐”三个字在微光下幽幽闪烁。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濒临崩溃的气球。
“……嘟嘟……”
“……喂?满满?” 电话接通了。一个干练、清晰、带着点倦意的声音传来,背景还有细微的键盘敲击声。“怎么这么晚?”
是许诗语。那个在她生命最低谷、宛如黑暗世纪里唯一投下光的人。
比她大不了几岁,没有血缘,却在她独自挣扎求生时,用她的锐利和力量,为她撑起过一片天空。她叫她姐,是发自灵魂的敬重和依托。
林满的喉咙像是被粗粝的砂石堵死。鼻子瞬间冲上强烈的酸意,视线被突如其来的水汽模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吸气的声音破碎变形,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气流,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敲键盘的声音骤停。
“满满?!”许诗语的声音瞬间绷紧,“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鹿鹿呢??”那语气里的担心和忧虑,瞬间刺破了林满强装镇定的伪装。
“姐……”林满的声音一出口,就变成了被砂纸磨过的嘶哑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再也抑制不住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我撑不住了……我…我把鹿鹿弄丢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声音在空荡寂静的酒吧里撞击回荡,像是孤魂野鬼的哀鸣。
“他们今天又来了…砸店…骂得很难听…说我们脏…说我该死……”
“他们把酒瓶砸在我身上……我好怕……真的好怕…也怕他们伤害到鹿鹿…”
“鹿鹿走了……是我逼她走的……我骂她……用最狠的话戳她心口……我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就为了让她滚……”
她哭得喘不上气,眼泪汹涌地砸落在冰冷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染成深色:“可是我后悔了……姐……我好后悔啊……”
巨大的痛苦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包裹了她:“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她会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没有认识的人……她还那么小……一个人……”
“万一……万一她又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万一她生病了怎么办?她性子那么犟……受了委屈也不会跟人说……”
“姐……我求求你……帮我……帮我看着她好不好?”
林满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声音哀切绝望:
“找人……帮我看着点她……远远地……就远远地看看她安不安全……吃得饱不饱……过得好不好……别让她知道……”
“花多少钱都行……我……”
她哽咽得无法继续,只剩下泣不成声的抽噎。
“……我只有小鹿了……”
电话那端陷入了死寂。只有林满压抑不住地、绝望到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的酒吧里撞击回响。
足足过了十几秒。
“把地址发给我。” 许诗语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干练、冷静、带着一种如同磐石般的力量。
“我订最近的票过来。别怕,有我在。”
那是一种无需置疑的承诺。
“在我到之前,别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蠢事。明白吗?林满!回答我!”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命令却又无比关心的声音,林满仿佛溺水者终于被拖上了岸。她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胡乱点着头,哪怕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
“嗯……嗯!”她竭力控制着抽噎应道。
许诗语那边传来急促却沉稳的敲击键盘声。片刻,她语速极快地说:“给我小鹿的证件信息!名字!身份证号!现在!快!”没有任何客套,直切重点。
林满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指令,慌手慌脚地划开手机屏幕,翻找出林鹿的身份信息照片,指尖颤抖着发过去。
许诗语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更加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传来。她在高效操作。几分钟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果断:
“明天下午五点四十分,汉城国际机场T3。海航 LE0910。经济舱。单程。目的地海外。落地有合作方安排的接机。”
她没有任何解释为什么是这个时间、这个航班、这个目的地。她只说:“给小鹿订好了,我会陪她一起过去。”
“等我到了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语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林满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许诗语发过来的航班截图信息,看着那个林鹿的名字孤零零躺在上面。那“单程”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眼睛。
她擡起头,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吧台,望向酒吧通往后面小工作间的门——那里面,有林鹿的东西,也有她偷偷放进去的、一小盒给林鹿准备的晕船药——林鹿小时候坐船就吐得天翻地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不……不要机票!”林满猛地脱口而出!声音急促嘶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坚定!
她攥紧电话,像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诗语姐!我要船票!”
“给小鹿!”
林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急迫和固执:
“两张!诗语姐!要两张!!你陪她!”
她顿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电话那头,键盘声终于彻底停顿,连带着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许诗语在等她的下文。
林满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酒吧里冰冷的、带有死亡气息的空气都吸入肺腑最深处,再用力地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心脏撕裂般的重量:
“我得……”
“……送她。”
声音最后几乎低不可闻,却仿佛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是交代,更是誓言。
———
许诗语的办事效率快得惊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不到,一辆沉稳内敛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Lun Bar那片卷帘门外的空地上。
许诗语推门下车。她一身简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微卷的及肩发打理得一丝不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刚从卷帘门小侧门探出身来的林满。
林满的样子让许诗语瞳孔猛地一缩。才不过一夜,林满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的水分,肉眼可见地垮塌了一圈。
本就单薄的身形裹在一件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硬的旧外套里,更显伶仃。脸上毫无血色,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最刺眼的是她双手露出的皮肤——布满了细碎的划痕,新伤叠着旧伤,右手虎口处更是肿胀泛红,显然是被那根木刺折磨后的炎症。
然而她的眼神却是许诗语从未见过的执拗。像即将燃尽的火堆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发着红光的木炭余烬。
许诗语没说话,几步走近。林满像做错事又倔强的孩子,微微低下头,避开她审视的目光。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屑,打在林满空荡荡的外套上。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许诗语的目光扫过林满伤痕累累的手,落在那片刺眼的红肿上,眉头拧紧。
下一秒,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猝然擡起!
许诗语的手——带着风尘仆仆的冷意,却蕴藏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和沉稳——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稳稳托住了林满那因红肿和伤口刺激而微微蜷缩、颤抖到几乎端不稳碗的右手手腕。
力道精准而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
林满浑身一颤!错愕擡头!
对上许诗语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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