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2/2)
可能是被这病折磨得没脾气了,也可能是想通了,不想最后还留下什么遗憾,南知意没劝几天就同意了景王的求见。
兄弟二人时隔多日的见面,没有寒暄,没有玩笑,景王只一面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恶声道:“陛下都把自己弄成样子了,还怕人看呢?”
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尊卑了,只想把心头的火气撒完:“先前母后想来探望,都被挡回去,皇兄生了病架子越发大了,看一眼都不能行了。”
皇帝靠着枕头半坐起身,消瘦的脸上牵出一抹笑:“南昭他们近来还好吗?”
景王唇角抽动,片刻后扭过头去说:“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皇帝说:“母后我方才已见过了,她离去时心情不是很好,你替我多劝劝吧。”
“要劝你自己劝去,本王才不给你收拾烂摊子!”景王咬牙说,“以前帮你一起哄皇嫂不够,现在还要帮你哄母后,你想得倒美。”
皇帝浑浊的眼安静地看着景王。
景王终于抑制不住悲伤,拿手掌捂住了眼,连呼吸都在发颤。
满室药香入鼻,激得人鼻腔酸痛难忍。
景王离开前,眼睛红得快赶上兔子了。
皇帝被王贵扶着慢慢躺下,想起景王方才的样子,不禁眯眼笑起来:“说起来上次见四弟红眼睛还是南昭出生那会呢,那时他还没留胡子,人也比现在俊俏——咳咳咳咳!”
王贵赶忙帮皇帝顺气。
皇帝伏在床边,几乎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了。好不容易平顺下来,皇帝艰难地一翻身,颓然倒回床上。
宫人拿了温帕子上前替皇帝擦拭。
眼神没有聚焦,皇帝望着虚空任人摆弄,自嘲地想,真狼狈啊。
就这样下去见她,不知会不会遭嫌弃。
——你喜欢我?唔,我也挺喜欢你的,我们或可在一起一试。
——啊,你问原因。大半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比我们寨子里的男子都好看。
快二十年了啊,可皇帝居然还能回想起他伤重被救之后,于小竹屋中苏醒。听见屋外传来水流声和人声,便小心地透过半开的窗户向外探看,却见一名身形纤细的布衣女子挽发弯腰,在溪水中搜寻着什么。
莹润的肌肤在阳光的映衬下玉一样发着微光。
年轻时的皇帝不觉看呆了,女子注意到旁人的视线,回眸看来。
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溪水潺潺应和风声,江清月一双湛若秋水的眸子盈盈望来,随后微微一弯,光落入其中,像揉碎的星子。
那样随意的一眼,却成了皇帝此生最难忘的记忆。
十月,楠江生日刚过没多久,皇帝在一次用膳时忽然昏迷,生命垂危,太医院拼命施救也没能扼止病情的恶化。
皇宫顶上的阴云越发浓厚了。
十月廿二那天,南知意下朝后听太医院来人急报说皇帝醒了,但来人面上全无喜色。
南知意心下了然,命福全去叫楠江,自己疾步往乾元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