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诉衷情（1/2）

第37章 30.诉衷情

昱都上元灯会是举国闻名的盛会，灯市沿着洗玉河一路摆到城门口，热闹非凡，下到九个月上到九十九的百姓都爱看。

安泫青记忆里上一次看灯会还是十四五岁时，与太学的同窗一起，至于都看了些什么，早记不清了。

十五这天早上还下着雪，到夜里才放晴。

褚不庭给府里的人都放了假。小环是第一个冲出门去的，跑得比谁都快。呼延跟小五也溜没了影儿，只剩聂政这位感动大钧好员工依旧在岗，隐在暗处保护外出游玩的王爷与夫人。

灯市从傍晚时分便热闹起来，路上行人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卖灯的、卖艺的，还有卖些别的小玩意儿的，许多人一年的生意，都指着今晚开一个财源广进的好头。

灯市繁华而不失有序，道路一侧是飘着星星点点花灯的河面，另一侧张灯结彩。偶见楼上佳人倚栏，楼下木讷的书生提着买来的花灯仰头只顾傻笑。或是四五岁的小儿抓了满手零嘴，绕在大人身边追逐。

安泫青眼疾手快扶住一个快要摔倒的小孩，得了一句脆生生的“谢谢漂亮哥哥”。

他将面具放在家里了，上元佳节，他就想与褚不庭藏在这熙熙攘攘中，什么也不必顾忌，哪怕只有这几个时辰。

他裹着新做的大氅，长度刚好垂到脚踝，很合身，半张脸都陷在雪白的毛领子里，鼻尖不经冻，蒙上浅浅的粉色。

褚不庭在他身旁，替他挡了大半拥挤的人流。

远处两排足有两层楼高的花灯架子十分瞩目，各色花灯整齐地排列在上头，还挂着小纸片。“那是什么地方，猜灯谜吗？”安泫青被这一面灯墙吸引，一定要挤过去看。褚不庭护着他分开人流。

灯架下方人尤其多，怕与他被冲散，褚不庭擡手揽住他，手掌搭在他肩头，掌心的温度被厚厚的布料阻隔。

高处挂着一个很特别的灯，灯身勾勒着金边，看着像大朵祥云，透着暖融融的烛光，素净的样式与安泫青今日的衣服特别搭调，他一眼就觉得喜欢。可那灯太高了。他想也不想便回头道：“阿舜!”

“嗯。”

安泫青指了指那盏灯，“帮我看一下那张纸上的灯谜。”

褚不庭应了，看清纸上的字后神色便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颇正经地对小先生说：“这恐怕，不是灯谜。”

“那是什么？”安泫青随手捉了两个低处的灯来看，“这个，‘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这个又是……翠花，我喜喜喜欢你很久了？”他面上笑容一僵，撒了手，猛地后退几步，险些撞到人。

这他丫的是个古代版节日表白墙？

好的，这位熊大……不是，这位兄弟，祝你和翠花姑娘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褚不庭抿着唇忍笑，锋利的眼角都要被花灯透出来的暖意泡软。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洗玉河边，将舞龙舞狮的锣鼓铿锵、戏台子的丝竹婉转、人群的喧闹鼎沸都远远抛在耳后。

褚不庭的目光追着月光笼着的安泫青，不知怎的想起一句诗来。

愿逐月华流照君。

啧，怪腻歪的。

月光中的人蓦然停下，回首朝他看去：“王爷，接下来去哪？我不认路了!”

褚不庭似被这一声勾去了魂，三步并作两步到他身边，“不叫王爷，唤些别的。”

安泫青依他的，放小了声音，如同悄悄与同伴分享秘密的孩子一般，眸中盈着如水月色，弯了弯眼角，“阿舜。”

只一句，王爷便魔怔了似的，捉住那肖想了许久，瘦削却有力的手腕，“走，带你看焰火。”

晚些时候宫里会放焰火，在城楼上视野最好。可惜城楼重地，一般人都上不去。

这时若有人路过，便会看见两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在月下执手，竟似翩翩一对仙人，莫不是神仙眷侣。

“阿舜，跑、跑不动了……”安泫青逐渐慢下来，拽住褚不庭的袖子，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原本恰好的气氛，竟被这身强力壮的王爷弄得像大学生体测。

褚不庭便背对着他屈了膝——“上来。”

看着面前这宽阔的肩背，安泫青不知怎的，只觉一股酸热从心口溢出，蔓延到鼻腔和眼角。

安泫青已经不记得，上次有人这样在他面前半蹲着说这话是什么时候了。无论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还是后来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读书生活，他的路上总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褚不庭就像一团火，将他对孤独之外的向往尽数勾了出来，再也藏不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按上褚不庭的肩，“阿舜，”他郑重地将自身的重量托付给他，胸膛紧贴着他的背，两种节奏的心跳纠缠着，“谢谢。”

“抓紧我。”褚不庭托了托背上的玉人，每走一步都分外小心。只是这玉人比起许久前抱他的那回，沉了不少——那时瘦得硌手，现在掂量着却正好。

安泫青依言环上了他的颈，呼吸打在他颈侧，湿润缠绵。

等他们在城墙上站定，天空中突然炸开绚烂的焰火。沉寂的夜空仿佛在刹那被点燃，真是花千树，星如雨。

这时要听清别人讲话，是要挨得很近的。安泫青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阿舜!”他攀上褚不庭的肩，在他耳旁喊道。

褚不庭偏头听他讲话，火焰与仙君一般的容貌一同映在他眼中。

“我仔细想过了，若能与你一同去西北那最好。如今不得已留在昱都……”

天空却又一次暗下去，四野再次沉寂。

没了嘈杂的背景音遮掩，话也被扼在喉咙里。安泫青有些窘迫地错开他的目光——他怕自己承不住他眼底，那一抹浓烈的期待。

褚不庭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掌中暖着。

安泫青似乎从他掌心的温度中获取了某种力量，桃花眼里隐有光芒闪烁，压低了清澈的嗓音郑重道：“我……我就在昱都，为你将归家的路清扫干净……”

“小先生，”褚不庭冒失地打断他，像是眼中的什么情绪骤然升腾而起。

安泫青想起了什么，便答：“不要叫小先生了。我有字，是瑾华。‘瑾不匿华，兰不秘馨’的瑾华。”说完他便舒了一口气，终于将这个名字告诉他了，他的燕昭王。

“好，”褚不庭郑重道，“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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