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观梅（2/2）

而这人最大的毛病，正是一张嘴相当不留情面，偏偏身居兰台博览群书，字里行间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本事，不可谓不高超，回回上书都好似坚定不移地以“文死谏”为目标，堪称言官中的典范。

“安状元不愧是大均的文曲星，当年一纸策论名动京城，”林光禄冷笑着看向安泫青，“想必在王府后院也是得心应手吧？”

安泫青嗅到了来者不善的味道，对方的话听起来并不友好。

慕早微微皱眉，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林光禄，御史大夫，管得比宗正院还宽。当年你五皇兄娶我，表明了不纳妾。他连上了十五封奏折给先帝，怒斥我恃宠而骄，不为皇家子嗣考虑。”

“林大人。”安泫青浅笑行礼，“久仰。”

“呵，该是我久仰您。”林光禄打量着他脸上的面具，说道，“能戴着面具出入天地坛与皇宫，想必安状元在御前也是红人。”

旁边听见了的官员纷纷侧目，各怀心思地偷偷往皇帝那边看。

林光禄这话，说得是真难听，隐约竟有讽刺皇帝的意味。

“林大人这话说的……”礼部尚书兼内阁次辅张琮捋着一把白须，上前和起稀泥来。内阁的几位阁老都或多或少与王诤德有交情，也纷纷为安泫青说了几句。反而是首先表现出欣赏的长公主褚洵早移到不远处的一座石桥上，好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

安泫青在一旁不动声色，在慕早的提示下将人认全了。今日他承了这些老头的情，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必然有要还的一天。

林光禄对几位阁老横眉冷对，冷哼道：“堂堂状元，不为江山社稷奔、为圣上以驱驰，竟以色侍人，可敢言无愧于圣贤？”

安泫青愣了愣，这位与他勉强算师出同门的林大人，真是比王老太傅还要难对付。

“七王爷擅自将自己与六王爷改名，多年来从不进宫面圣，可谓离经叛道。如今又娶当朝状元为男妃，实乃朝纲所不容！”

安泫青听着这话便觉刺耳——改名是因为狗皇帝不满，不回京是因为狗皇帝不让，就连他这个王妃都是狗皇帝指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是褚不庭的错？

十七岁挂帅出征、十八岁收复三百里失地、十九岁打服漠北十六部、二十岁治镇瘟疫……治军严明，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士不敢弯弓报怨。这些年来，边疆安定百姓和乐，褚不庭又离经叛道在哪里？

这位林大人，你额头有需要的人。

安泫青垂眸，桃花眼中少了几分神采。他是王爷的谋士，可如今还没有在这里为褚不庭抵挡诸般诋毁的能力，只能挣回自己的面子，不让褚不庭因他而面上无光。

安泫青惯常温和的笑变得极具攻击性，隔着面具也能透出锐气，“鄙人不敢说是泽世明珠、怀瑾握瑜。自问平日里也是景行维贤、克念作圣。果然金无足赤，到了林大人眼里，还是不够端正。”他毫不避讳，直视林光禄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王爷与臣的姻缘乃圣上一手促成，臣与王爷皆不胜感激，林大人可有不满？”

“呵呵，”褚沥晲了一眼王诤德，“太傅，这可都是你的学生，手心手背都是肉哇。”

王诤德却摇摇头，一言不发。

贤良也怕昏庸，林光禄无论如何总没有到愿意为朝纲掉脑袋的地步，安泫青故意拔高声音，搬出狗皇帝来压他一头。

奏乐助兴的宫廷乐师也停下了演奏。

果不其然，褚沥远远高声道：“何人对朕赐的姻缘不满？”

他素来不喜林光禄这个专给自己添堵的御史大夫，或者说他顶讨厌御史台这一群给他添堵的言官，此时一听他竟然对自己指婚也有意见，顿时黑了脸，“难不成即便是天上的月老牵红线，也要问过林大人？”

林光禄黑着脸对他躬身行礼：“是臣言行有失，请皇上责罚。”

褚洵这时才施施然出现，虚扶了一下林光禄，温声道：“都是读书人，何必闹得这般不愉快？林大人想必只是口不择言，况且今日/本就是家宴，讲的便是君臣和睦，皇兄便不要责罚林大人了。”

闻言，褚沥果真像真消了气一般不再追究，而是哈哈一笑，道：“长公主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乐师呢？怎么不奏了？接着奏乐！”

林光禄感激地看了一眼褚洵，遂不再与安泫青讲话。

安泫青借机与慕早走到一旁，好笑道：“长公主今日唱的是哪出？”

“司马昭之心。”慕早不以为意，拉着他，“你再把武松斗杀西门庆那一回细细讲给我听，外头的说书先生都没你讲得好！”

起风了，安泫青身上的狐裘薄，要找聂政换件厚些的，四下找不见人，这才发现他不见了。安泫青细细想了下，似乎在他见到诚王二人时，聂政就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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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还没谈上呢我们小先生就已经护上了～～～∪ω∪

景行维贤、克念作圣。——《千字文》周兴嗣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过秦论》贾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