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4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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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观潮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的呼吸没有乱。
她侧过头，看着梁太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吗？我倒没有听说。”
“你当然不会听说。”梁太太依然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种事情，传开了就没意思了。我也就是随口一提。林小姐，你在报馆做事，可要多留个心眼。”
林观潮没有追问。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梁太太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再多问一句，就是不知分寸了。
“多谢梁太太提点。”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激，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
梁太太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观潮在那一眼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然后梁太太的车到了。
那是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后门，替她拉开了车门。梁太太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鞋跟在石板地上敲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她走到车门前，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对林观潮点了点头，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小，像两颗暗红色的眼睛，在街道拐角处一闪，然后消失不见了。
林观潮站在门廊下，目送那辆车远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温和的、略带倦意的做客后的模样。
她的站姿也很自然，一只手轻轻搭在手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肩膀放松，呼吸平稳。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梁太太的这句“随口一提”，绝不是随口一提。能在工部局华董身边做了这么多年夫人的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分量。她的丈夫是工部局警务处的华董，她本人又是上海滩女眷圈子里出了名的消息灵通人士。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一个牌局散场之后，特意等在门廊下，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年轻女人说这种话。
她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林观潮还不能确定。
如果是示好，说明梁太太对她有好感，或者认为她有值得结交的价值。如果是试探，那就麻烦了，说明梁太太背后可能有人在关注她，梁太太这句话是在替那个人试探她的反应。
还有一种可能，梁太太是在替她丈夫传话。工部局警务处要查“文化界的不安定分子”，而她是一个在报馆做事、从法国回来的女作家，正好在这个范畴的边缘上。
梁太太这句话，也许是在提醒她，也许是在警告她。
不管是哪一种，这条信息都必须尽快传递出去。
两天后的傍晚，她以买火柴为由，再次走进了永兴杂货铺。
朱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依然戴着那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裁剪一块旧报纸。
他剪得很慢，很仔细，剪刀沿着报纸的边沿一点一点地移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柜台上的收音机开着，正在播一段评弹，琵琶和三弦的声音混着咿咿呀呀的唱腔，把整间铺子填得满满当当。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剪报纸。
林观潮走到柜台前，把一枚硬币放在柜台上，说：“要一盒火柴。”
朱老板放下剪刀，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盒火柴，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演一出已经演过无数遍的戏。
林观潮伸手去接火柴的时候，低下头，像是在看柜台玻璃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朱老板的剪刀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观潮一直在留意，根本不会发现。然后剪刀继续剪了下去，咔嚓，咔嚓，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
“知道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剪刀的咔嚓声淹没，“你自己也小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没有看她，手里还在剪那块旧报纸。
她点了点头，接过火柴，转身走出了杂货铺。门框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她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在附近的一家小吃摊上要了一碗小馄饨，慢慢地吃完，然后才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去。
小吃摊摆在街边的一个拐角处，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脚麻利地往锅里下馄饨。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在初冬的寒风中凝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林观潮坐在摊子旁边的一张矮桌前，用筷子夹起一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馄饨皮薄馅鲜，汤里放了紫菜和虾皮，热腾腾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消磨时间。
她注意到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从街角拐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她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上驶过，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吃她的馄饨。吃完之后，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付了钱，站起身来，走到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林观潮到报馆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冬日的早晨，天色亮得晚，街上的路灯还亮着，黄黄的光洒在潮湿的路面上，映出几个早起的行人和一辆叮叮当当驶过的电车。
她推开编辑部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是昨晚值夜班的同事烧的炉子还没有灭。她跟已经到的几位同事打了招呼，声音轻快而自然。
“林小姐今天来得早啊。”坐在门口的老周抬起头来，端着搪瓷杯喝了一口热茶。
“昨晚睡得好，醒得早。”林观潮笑着应了一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手提包，脱下大衣挂好，坐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准备去倒水。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她办公桌上的那叠稿纸，摆放的角度和她昨天离开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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