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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4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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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的时候,她不张扬,只是微微一笑,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不多说什么。她赢牌的时候不会说“哎呀今天手气好”那种话,也不会把赢来的筹码数了又数。她只是把牌推倒,等人确认,然后洗牌,继续下一局。

输了的时候,她也不抱怨,偶尔自嘲一句“今天手气不太好”,然后把牌推出去,洗牌,摸牌,继续下一局。有一把她差一张牌就胡了,结果被梁太太截了胡,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梁太太手快”,然后该干嘛干嘛。

她的情绪稳定得像一潭静水,风过不起波澜。

梁太太坐在她对面,打了几圈之后,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认可。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林小姐打牌很有风度。”

林观潮正在摸牌,闻言抬头笑了笑:“梁太太过奖了,我只是打得不好,不好意思嚷嚷。”

梁太太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林观潮知道,自己在这张牌桌上,已经过了第一关。

牌局进行到中段,女人们的话题便开始从牌面蔓延开去。

孙太太一边出牌一边闲聊,说她家先生最近在忙一个市政工程的项目,跟工部局那边扯皮扯了好几个月,总算批下来了。

“那帮英国人,”孙太太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又打出去,“嘴上说得好好的,签合同的时候又变卦。我家先生气得好几天没睡好。”

梁太太接话,说她先生最近也在忙,说是年底了,各处都要打点,人情往来比打仗还累。

“可不是嘛,”孙太太打出一张牌,“年底了,该送的都要送,该请的都要请。要不然明年开春,什么事都办不成。”

她叹了一口气,但那种叹气里带着一种凡尔赛式的满足。能说出“各处都要打点”这句话的人,本身就意味着她有足够的资本去“打点”。

周小姐则聊起了她刚从美国带回来的几本新小说,说有一本特别好,讲的是一个中国女人在旧金山的故事,问林观潮有没有读过。

林观潮说没有,周小姐便热情地表示下次可以借给她。

“那本书写得真好,”周小姐眼睛亮亮的,“那个女主角在唐人街开洗衣店,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很难,但她从来不哭。我最喜欢她说的那句话:‘我没有时间哭,我要洗衣服。’”

林观潮一边出牌一边应答,偶尔插一两句,但更多的是在听。

她听出了孙太太话里的信息。郑鸿声最近在忙的项目,涉及法租界新一轮的基础设施建设,承包商的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这意味着各方势力都在争这块肥肉。

孙太太提到“跟工部局那边扯皮”,说明郑鸿声在这个项目上遇到了阻力,而阻力来自工部局,也就是公共租界那边。这意味着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之间在基础设施建设上有利益冲突,而郑鸿声正处在这个冲突的中心。

她听出了梁太太话里的信息。

工部局年底的人情打点,涉及的金额和对象,都是可以用来推断某些人际关系网络的线索。梁太太说“比打仗还累”,说明打点的范围很广,可能涉及多个部门、多个层级。她还提到“该送的都要送,该请的都要请”,说明这种打点是常规性的,不是临时抱佛脚。

她甚至从周小姐无意中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一条信息。

周小姐的父亲最近在与一家日资商社洽谈合作,周小姐自己不太赞成,但她说“我爸爸的事情,我向来管不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不以为然。林观潮注意到,她说“日资商社”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牌。

这些信息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像是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但林观潮知道,这些碎片就像散落在棋盘各处的棋子,单独看毫无意义,但当把它们放在一起,就能看清整盘棋的走势。

她把这些碎片一一收进心里,脸上不动声色,手上继续出牌。

牌局结束后,孙太太留她们吃了点心。

杏仁茶配桂花糕,甜而不腻,是苏式做法。桂花糕切成小小的菱形块,码在白瓷碟子里,上面淋了一层薄薄的糖桂花,晶莹剔透。杏仁茶盛在青瓷小碗里,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观潮吃了一块桂花糕,夸了一句“比外面铺子里的好吃多了”,孙太太听了很是受用,又给她包了两块让她带回去。

“这是我们家厨子自己做的,”孙太太说,“外面买不到。林小姐要是喜欢,下次来我再让他多做点。”

林观潮道了谢,把纸包放进手袋里。

周小姐也凑过来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孙太太家的点心,那是出了名的。我每次来都要多吃两块,回去再减肥。”

孙太太笑着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瘦成这样还减什么肥。”

梁太太没有拿桂花糕,只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早了,该散了。”

孙太太看了看钟,点头道:“是时候了,你们路都远,回去太晚不好。”

她起身吩咐佣人去叫黄包车,又让另一个佣人把剩下的桂花糕分别包好,给每个人带一份。梁太太摆摆手说不要,孙太太硬塞了一包在她手边。周小姐已经自己动手包好了两块,揣在怀里,笑嘻嘻地朝孙太太道了谢。

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佣人去叫黄包车,林观潮站在门廊下等车,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吹过来,她拢了拢围巾。

门廊上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

这时,梁太太从门厅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她旁边。

梁太太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门廊外的夜色中,像是在等自己的车。她的车还没来,她站在那儿,像是无意中站到了林观潮旁边。

但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起:“最近风声紧,我家先生说要查什么‘文化界的不安定分子’,搞得报馆那边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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