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4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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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准才能活到今天。”严景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过我看你,还是看不透。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神太直了。”严景修说,“别人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有怕,有求,有恨,有想攀附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看。像看一棵树,看一面墙。你不怕我,也不求我。这个很难得。”
林观潮沉默了几秒钟。
“严先生,”她说,“您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就是不怕您,也不求您。”
严景修笑了起来。那笑声很短,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是很久没有用过那个地方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微微聚拢,让他那张平时看不出年纪的脸忽然有了几分真实。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今天带你来。”
车子在林观潮的公寓楼下停稳。她推开车门前,严景修说了一句:“廖文彬给你的名片,收好。他这个人,在文化界说话有分量。”
林观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严先生。”
“不用谢我。”严景修说,语气平淡,“是你自己让他记住了你。”
林观潮没有再接话。
她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下了车,朝公寓大门走去。
她走上台阶时,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严景修的车没有立刻离开。她听到了引擎声在身后多停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才缓缓驶离。
她站在门廊下,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街道尽头转弯,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才推门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关,她过了。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翌日下午,林观潮以“送一只香炉去保养”为由,去了古云斋。
四马路中段,冬日的阳光稀薄而冷淡,照在那块褪了色的木匾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阴影。
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周牧之,依然穿着那件灰布长衫,依然在低头清理一件器物。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正一点一点地刷着一只瓷瓶上的积尘,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做手术。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迎接一位普通的熟客。可他的目光中有东西在浮动。那东西很浅,像是水面下的一条鱼,一闪就过去了。
“周老板,上次那只香炉,我想请您帮忙看看底部的纹路,好像有点松了。”
周牧之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她递来的布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说:“楼上请。”
楼上那间没有窗户的小会客室里,煤油灯的光线昏黄而稳定,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周牧之拉上布帘,转过身来,在桌边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多年养成的谨慎。
“昨晚的晚宴,怎么样?”
林观潮将在晚宴上获得的信息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日本买办山田在席间无意中透露,近期将有一批“特殊物资”经由十六铺码头入境,负责通关的是公董局的一名华人雇员,姓曹,在海关验货处工作。
她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添加任何主观判断,只是陈述事实。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煤油灯的火焰上,声音平稳而清晰。
周牧之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左手。
“姓曹的华人雇员,”他重复了一遍,“叫什么名字?”
“山田没有说全名,只提了一句‘老曹’。”
“够了。”周牧之抬起头来,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公董局海关验货处姓曹的华人雇员只有一个。这条信息很有价值。你做得很好。”
林观潮没有多问。
她知道周牧之会说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她站起身来,准备下楼。
“林小姐。”
她停住脚步。
周牧之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他看着她站在楼梯口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煤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一阵晃动。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和那些人亲密接触的可能性,以后还会有很多。注意分寸。”保护好自己。
林观潮没有回头。她站在楼梯口,逆着光,说了一句:“我知道。”
然后她下楼了。
走出古云斋时,冬日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门口,拢了拢围巾,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
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正蹲在电线杆下抽烟,姿势有些刻意,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什么别的东西。他抽烟的方式不太自然——每隔几秒就抬头扫一眼街面,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观察过往的行人。
她没有多看,也没有加快步伐。她转身朝着报馆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围巾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走出那条街之后,才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张新的面孔。
那张脸不算特别,方脸,浓眉,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疤,像是旧伤。他蹲的姿势像是蹲惯了的,腿弯得很自然,但他的眼睛不对。他的眼睛一直在动,从街东看到街西,从街西看到街东,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拐过街角,走进报馆所在的那条路。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她的脚步混在人群里,很快就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