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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算血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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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而言,这是必要的代价,是维持战争机器运转的、微不足道的“润滑剂”。

第三幕:密室算

“血金曹”地下核心密室“计然堂”,是卫铄真正处理核心机密的地方。

墙壁由巨石砌成,隔音极佳,仅有数盏长明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卷宗和冰冷的计算,卫铄屏退了左右,独自在此。

她面前巨大的黑檀木条案上,铺开了一张,特制的巨幅《平叛预算总览图》。

图上以朱、黑、青三色细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项收支预算。

朱色代表“预期收入”:刀币新铸:预计可筹集军费 。

战时特别税:对尚未叛乱区域加征的商税、田亩附加税。

“红帐营”预估营收,这个数字显得格外刺眼。

抄没逆产预期:这是最大头,也是最具不确定性的部分。

后面列出了顾、孔、张、陆等主要目标的田亩、宅院、商铺、仓库。

以及浮财的初步估算价值,总计数额惊人。

后面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旁注“待平叛后核验”。

“尸农司”骨粉肥田预期增产折价: 一个看似微小,却体现其计算到极致的项目。

黑色代表“必要支出”:军饷犒赏:根据玄衍预估的参战兵力及时间计算。

军械补充与损耗:箭矢、甲胄、刀矛、火油、攻城器械等。

抚恤金:预计阵亡将士人数,按标准支付,这个数字后面,她用更小的字批注。

“实际支出或可削减,部分以‘红帐营’名额抵扣。”

战后重建与安抚:这是桓济那边最关心的部分。

她初步核定了一个,远低于桓济申请的数字 。

旁注:“乱后民生凋敝,需以工代赈,非纯投入。”

青色代表“风险与或有损失”:三吴赋税短期断流,叛乱造成的基础设施破坏。

南越或北虏异动导致的额外军费: 无法预估。内部动荡对商贸的长期负面影响。

卫铄手持她那把“仇字”金算盘,对着图表,进行着最后的核算。

指尖飞舞,算珠疾响,在寂静的密室中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收入项,剔除抄没逆产之不确定部分,稳定来源。”

“支出项,剔除抚恤之可操作部分及战后重建之压缩部分,刚性需求。”

“差额……”她的指尖停在算盘某个位置,眉头微蹙,“尚有缺口。”

这个缺口,意味着可能需要在,某些方面更加……严苛。

她拿起笔,在“战时特别税”一项上,又增加了一笔。

在“红帐营营收”的预期旁,批注。

“开拓‘营妓’服务范围,可考虑面向部分有功商贾,以提高收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抄没逆产预期”那个巨大的问号上。

这才是平衡预算,甚至创造巨额盈余的关键。

她取过一张白纸,开始草拟《逆产清查与处置预案》。

1. 土地:全部收归官有,优先分配予有功将士、阵亡者家属及流民,课以重税,迅速恢复生产。

2. 浮财:金银珠宝、铜钱布帛,即刻入库,充作军费。

3. 宅院商铺:部分赏赐功臣,部分标价发卖,部分改建为官署、营房。

4. 藏书古籍:……她停顿了一下。

陆氏的藏书,名动江东。是付之一炬?还是充入官学?

她最终写下:“甄别其价值,涉密、悖逆者焚毁。”

“余者封存,待价而沽,或用以笼络北方士人。”

5. 人口:男丁,参与叛乱者皆斩;家属,没为官奴,或充入“罪役营”、“红帐营”。

每一个字,都冷硬如铁,带着血淋淋的算计。

她不仅仅是在平账,更是在规划着,如何将叛乱者的血肉骨骼。

一丝不剩地,转化为支撑冉魏政权,继续前行的燃料。

计算完毕,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长时间的精力透支,让她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透明感。

她从腰间取下那个从不离身的紫砂小壶,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

里面装的,并非美酒,而是浓稠如血的、不知名的苦涩药汁,用以提神和压制旧伤。

密室内,只剩下长明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以及她压抑着的、微不可闻的喘息。

第四幕:孤灯影

临近子夜,处理完所有紧急公务。

卫铄才回到她那间,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任何女性气息的官廨。

一桌一椅一榻,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账册和卷宗,仅此而已。

她屏退侍女,独自坐在桌前。桌上孤灯如豆。

将她消瘦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一座孤寂的石像。

她下意识地,又拿起那把,她视若生命的金算盘。

指尖无意识地,在一颗颗刻满“仇”字的算珠上摩挲。

那冰冷的触感,和算珠上细微的刻痕,总能让她纷杂的心绪沉淀下来。

然而今夜,那熟悉的触感,却似乎勾起了某些被深埋的东西。

记忆中,并非只有冰冷的算盘,也曾有过温暖的书房。

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辨认复杂的账目,慈祥地笑着说。

“我家铄儿,于数算一道,天赋异禀,将来定能成为家族的支柱……”

也曾有过少女的憧憬,对镜贴花黄。

期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门当户对的婚事,幻想着未来的举案齐眉……

然后,便是血色与烈火!

慕容鲜卑游骑狰狞的面孔,父兄力战而死的惨状,族人被屠戮的哀嚎。

还有那……那永世无法磨灭的、被多人轮番凌辱的,撕裂痛楚与无尽屈辱!

以及事后,医者那句冰冷的判决:“此身……已永绝子嗣。”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卫铄猛地从回忆的旋涡中惊醒。

发现自己竟在不自觉间,用力掰断了一颗金算盘上的“仇”字算珠!

那枚小小的、刻满仇恨的金珠,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地上那枚滚动的金珠。

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名为“痛苦”的裂痕。

她迅速俯身,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捡起那枚金珠。

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刺痛了她的掌心。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乱世求生,唯有算计,算不清得失,便只能失去所有,包括复仇的机会。”

她低声重复着,自己信奉的铁律,仿佛在为自己灌注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让她精神一振。

她需要这寒冷,来冻结那些,不该有的软弱。

就在这时,她似乎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从很远的地方,或许是“红帐营”的方向。

随风飘来的一缕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女子哭泣声,那声音如同游丝,钻入耳中。

卫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猛地关紧了窗户,将那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她回到桌前,拿起那份刚刚核定的《平叛预算总览图》。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酷烈。

“错一厘,便是百人性命,差一毫,便是千里溃堤。”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如同宣誓般说道。

“这算盘上的‘仇’字,需用敌人的血来填满,而非我军的尸骨。”

她拿起笔,在预算的某个支出项上,又狠狠地划去了一笔。

仿佛要通过这种决绝,来证明自己的铁石心肠。

来祭奠那早已逝去的、属于“卫铄”的过去。

孤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与墙壁上那巨大的、象征着复仇与计算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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