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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点兵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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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王庭议

岭南的夜,湿热沉闷,蛙鸣虫嘶不绝于耳。

百越殿偏殿内,鲸脂巨烛燃烧,光线却仿佛被潮湿的空气吸附,显得有些晦暗。

南越王士蕤,半倚在铺着象牙簟的软榻上。

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孔雀绒毯,更显其老态龙钟。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顾雍送来的那双螭衔珠玉佩。

浑浊的眼睛扫视着,殿内神色各异的臣子。

丞相邓岳、俚人大酋帅冼夫人、大海商兼市舶使陈帆、水军都督冯融。

南越国真正的权力核心,尽在于此,殿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诸位爱卿,”士蕤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疲惫,打破了沉默。

“三吴顾雍之信,以及近来北边传来的种种消息,想必都已知晓。”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我南越,该如何应对?”

邓岳率先出列,他身着整饬的晋人官袍,面容肃穆,躬身道。

“大王,臣还是那句老话,此乃取祸之道!”

“冉闵虽暴,然其麾下乞活军百战余生,凶悍异常。”

“慕容燕、前秦皆一时之雄,尚不能奈何之。”

“我南越偏安一隅,兵甲不及北地精良,贸然卷入中原纷争,无异以卵击石!”

“且冉闵虽显内忧,但其根基未动,一旦缓过气来,必然报复!”

“臣主张,严词拒绝顾氏,谨守门户,继续向建康称臣纳贡,方是保全之道!”

“他语气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代表着北来士族,以及保守官僚,对北方强权的深刻畏惧。

“邓相此言,未免太过怯懦!” 水军都督冯融立刻反驳。

他年轻气盛,身着轻便皮甲,腰挎环首刀,显得英武勃勃,“此正乃天赐良机!”

“冉闵四面楚歌,内部生变,三吴士族愿为内应,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我南越水师纵横南海,俚兵熟悉山岭,若能北上策应……”

“即便不能直捣建康,亦可夺取三吴富庶之地。”

“至少也能拿下,晋安等沿海郡县,拓土千里!”

“届时,我南越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划江而治。”

“岂不强过,在这岭表之地称孤道寡?”他的眼中闪烁着,对军功和开拓的渴望。

代表了军中少壮派,以及一部分野心勃勃的宗室子弟。

大海上陈帆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他穿着华丽的丝绸襕袍,手指上巨大的猫眼石戒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慢悠悠地说道:“大王,邓相求稳,冯都督求进,皆有其理。”

“然臣乃商贾,只看利弊,三吴承诺的港口之利、商贸三成,确实令人心动。”

“若能掌控江东商路,我南越财富可倍增。”

“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风险也确实巨大,一旦出兵,商路必受影响。”

“且若战事不利,我陈家遍布沿海的产业,恐遭灭顶之灾。”

“故而,臣以为,出兵与否,需看‘利’是否足以抵‘险’。”

“或可如顾雍信中所请,先陈兵边境,以为声援。”

“视三吴战事进展,再决定是否大举北上。”

“同时,我方需向顾氏索要,更多‘定金’。”

“譬如,要求其先支付承诺利益的三成,并开放一两处港口,以示诚意。”

他的发言,典型的机会主义,一切以利益最大化为准则。

试图在风险与收益间,找到最微妙的平衡点。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冼夫人身上。

这位俚人精神领袖,身着缀满银饰和艳丽织锦的俚人盛装。

虽已年过五旬,但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汉人之间的争斗,我俚人本不愿过多插手。”

“山林、溪涧,才是我俚獠儿郎的家园。”她先定下了基调,随即话锋一转。

“然,冉闵此人,行事酷烈,犹如山火,若其真的整合了江东……”

“难保不会效仿前朝帝王,行那‘开山辟土’、‘徙民实边’之事,侵夺我俚獠世代居住之地。”

“从这点看,三吴若能牵制冉闵,对我俚人并非坏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士蕤、邓岳和冯融,继续说道。

“但是,要我俚人儿郎离乡背井,跨海北上,为汉家士族流血牺牲,却非易事。”

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大王若决意介入,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一,出征俚兵,需由我族子弟亲自统帅,汉将不得干涉其内部指挥。”

“二,所得战利品,需优先补偿我俚人各部。”

“汉人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克扣。”

“三,无论此战胜败如何,大王需颁布诏令,刻于铜柱。”

“永世承认我俚人,在岭南的一切山林、土地、溪流之权,”

“汉官不得侵夺,汉民不得强占!”

她的条件,直指粤汉矛盾的核心,既现实又强硬。

牢牢抓住了,维护俚人根本利益的关键。

这不仅是出兵的条件,更是借此机会……

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俚人在南越国内部,自治权力的政治诉求。

士蕤听着各方意见,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邓岳的保守,冯融的激进,陈帆的算计,冼夫人的强硬……

每一种声音都代表着,国内一股强大的势力,他作为王者,必须在其中找到平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更加疲惫。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北上,风险巨大。”

“不北,或失良机,且恐有后患……难,难啊!”

他揉着额角,“此事关乎国运,不可不慎,容寡人……再细细思量。”

“今日之议,到此为止,诸卿且先退下,但今日所议内容,绝不可外传。”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各自躬身行礼,退出了偏殿。

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士蕤一人,对着摇曳的烛火。

握着手中那枚冰冷的玉佩,陷入了更长久的挣扎与沉思。

殿外的蛙鸣声,似乎更响了。

第二幕:俚点兵

尽管士蕤尚未最终决断,但冯融等人已然开始暗中准备,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番禺水寨虎贲码头,阳光下,咸湿的海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数十艘大小战船,停泊在蔚蓝的海湾内。

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五艘“楼船”,船高体巨,分列三层,桨帆并用。

船首包裹铜皮,宛如海上巨兽,这是南越水师的精华所在。

冯融一身戎装,在水师将领的簇拥下,巡视战船。

他指着北方的海图,意气风发:“诸位!”

“北地动荡,三吴内乱,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

“一旦王命下达,我水师便为主力先锋,沿海路北上。”

“或直逼建康江口,或袭扰三吴沿海,断冉闵漕运,助三吴义师成事!”

一名部将兴奋道:“都督,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这南海虽大,终究不如中原繁华!”

“若能北上,必叫那北人见识我南越水师之利!”

另一名老成些的将领则面露忧色:“都督,冉魏水师虽然后撤。”

“但其‘幽冥沧澜旅’诡诈异常,不可不防。”

“且我军北上,补给线漫长,若战事迁延……”

冯融摆手打断他:“不必长他人志气!冉闵重心在北,水师非其所长。”

“至于补给,”他看向身旁的陈帆,“陈市舶使已答应了。”

“会动员部分海商船只,随军运输粮秣。”

“况且,三吴士族富甲天下,岂会缺了我等的粮饷?”

他随即下令:“传令各船,即日起加紧检修,储备淡水、箭矢,操练水战阵法。”

“未有明令,不得妄动,但需做到,令下即发!”

水寨之中,顿时弥漫起一股,临战的紧张与兴奋气氛。

与此同时,高凉郡,俚人祭坛。

与汉人水师的井然有序不同,俚人的动员则充满了原始、神秘而躁动的力量。

在各处溪涧峒寨,牛角号呜咽响起。

冼夫人虽未明确下令出征,但其麾下的俚人峒主,已然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他们相信冼夫人,会为他们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故而开始自发地集结、武备。

赤着上身、纹着繁复靛蓝图腾的俚人勇士。

从茂密的雨林中、从蜿蜒的溪流边汇聚而来。

他们手持锋利的勾刀、淬毒的吹箭、坚韧的藤牌,眼神野性而彪悍。

祭坛前,巫者披着五彩羽衣,围绕着熊熊篝火跳跃。

吟唱着古老的战歌,祈求祖灵和山鬼的庇佑。

一名年轻的俚人峒主,挥舞着嵌有兽牙的骨杖,对聚集的族人大声呼喊。

“汉人的皇帝打起来了!我们要跟着冼夫人,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汉人的绸缎、粮食、铁器,还有他们肥沃的土地!”

底下响起一片狂热的呼应声,对于许多俚人而言……

战争意味着掠夺和财富,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然而,也有一些年长的俚人面露忧色,他们经历过与汉官府的冲突。

知道北地战争的残酷,低声告诫着年轻人不要冲动。

番禺城内丞相府,邓岳忧心忡忡。他得到了水师异动和俚人集结的消息。

他知道,冯融和冼夫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推动着局势向战争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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