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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算血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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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金曹沸

“血金曹”衙署,并非寻常官衙的恢弘模样,它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外墙高耸,少有窗牖,仅有的入口处守卫皆是眼神锐利、气息阴冷之辈。

他们不隶属于,任何常规军队,直接听命于卫铄。

正堂之内,气氛与外界隔绝。

唯有算盘珠激烈碰撞的“噼啪”声,如同骤雨敲打芭蕉,连绵不绝。

数十名书记员伏案疾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臭、铜锈。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地下“剐室”的血腥气。

卫铄高踞于,大堂北端的,黑檀木公案之后。

她依旧是一身玄色窄袖锦袍,袍角的暗金算盘纹样,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面容苍白如纸,薄唇紧抿,那双琥珀色的凤眼此刻如同冻结的湖面。

倒映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那是来自各地“血金曹”分司的急报。

还有军需请求、库存清单以及……关于三吴士族,异常资产流动的密报。

王猛的《讨冉闵檄》抄本,被她随意弃置在案角,如同废纸。

在她看来,言辞的攻讦毫无意义,唯有数字和资源,才是乱世中真实的语言。

一名主事,躬身呈上一份,最新的“三吴粮赋稽核”,声音带着惶恐。

“启禀曹主,吴郡、吴兴三地,本月应缴粮赋,仅入库不足四成。”

“顾氏、张氏等大族,皆以‘春耕在即,青黄不接’为由,拖延缴纳。”

“且……且民间多有流传檄文内容,人心浮动,催缴恐生变乱。”

卫铄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在那份报告上轻轻一点,声音冰冷无波。

“按《血金律》第七条,恶意滞纳军需,视同资敌,记录在案,暂不催逼。”

主事一愣,不解地抬头,按照血金曹一贯的铁腕……

此时正应加大催缴力度,甚至抓几个典型立威才对。

卫铄终于抬眼看他,那目光如同冰锥,刺得主事浑身一颤。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让他们囤,让他们闹。”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账,总是要算的。”

“现在少交一石,将来,便用十石、百石,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主事恍然大悟,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明白了,曹主这是在配合更高层的战略,欲擒故纵!他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又一名负责军需调拨的郎官,急匆匆进来,递上兵曹转来的加急文书。

“曹主,李农将军所部北上,支取箭矢十五万,粮秣五千石。”

“敖未都督的幽冥沧澜旅,申请特制水战火油三百桶,勾爪、潜渡皮囊若干。”

”还有,石头城守将陈肃,请求加强守城器械,尤其是猛火油柜和擂石……”

卫铄目光扫过文书,手中那把她从不离身的“仇字”金算盘,已经飞快地拨动起来。

算珠上密密麻麻的“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片无声的诅咒。

她的计算速度极快,几乎不需要停顿。

“准李农所请,但箭矢分三批拨付,首批只给五万,后续视北境战况而定。”

“敖未的火油,拨付两百桶,勾爪皮囊如数给予。”

“陈肃的请求……”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

“猛火油柜,拨予五具,置于关键位置。擂石,令其就地取材,不予拨付。”

“这……曹主,石头城乃建康门户,是否……”郎官有些犹豫。

“按令行事。”卫铄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资源,要用在刀刃上,告诉陈肃,守城靠的是人,不是石头。”

她不是在刁难,而是在进行最冷酷的资源优化。

她知道石头城是“诱饵”,过多的资源投入反而可能引起怀疑。

恰到好处的“匮乏”,才能让戏更真。

整个上午,卫铄如同一个精准的枢纽,处理着纷至沓来的各项事务。

她批准了加大“刀币”铸造量的计划,以应对可能激增的军费开支。

她驳回了某地官员,请求减免商税的奏请,理由是“战时无豁免”。

她甚至抽空审核了,“红帐营”上月的“营收”账目。

指出其中几处不合理开支,要求彻查。

在她的掌控下,“血金曹”这台庞大的敛财与分配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

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着冰冷的能量。

第二幕:刀币雨

“血金曹”下属的,铸币工坊,地下深处。

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炼的刺鼻气味和炭火的烟尘。

巨大的坩埚中,赤红的铜水翻滚,那里面不仅熔炼着铜料。

更有大量回收的胡人兵器、铠甲碎片,甚至是从战场上收集来的残缺箭簇。

工匠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在监工的严密监视下。

将铜水注入,刻有“闵”字和特定纹路的陶范中。

冷却后,便是一片片,形制独特的“刀币”。

卫铄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巡视至此。

她对热浪和噪音恍若未觉,径直走到一堆新铸好的刀币前,随手抓起一把。

刀笔边缘还带着毛刺,入手沉甸甸,冰冷而粗糙。

“进度太慢。”她放下刀笔,对负责的工坊大使冷声道。

“王上的大军,等着这些‘刀’去开路,三日之内,产量需再增三成。”

“曹主,这……炉子已经连轴转了,工匠们也……”大使面露难色。

“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卫铄的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工匠,如同看着会说话的工具。

“人手不够,就从‘罪役营’调,燃料不足,就去拆那些无人认领的旧屋。”

“若是工艺问题……”她拿起一枚刀币。

指尖摩挲着上面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胡文缩写印记。

“那就改进工艺,我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让工坊大使打了个冷战,连声称是。

建康城西“红帐营”,这里并非寻常的烟花之地。

而是一片被高墙环绕、守卫森严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脂粉味、汗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气息。

卫铄的马车停在营外,她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一角,冷漠地注视着营门。

只见一队队身着素衣、神情麻木或悲戚的妇女。

在一些凶神恶煞的婆子和兵丁的驱赶下,正陆续走入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她们是叛乱者的女性成员,被“血金曹”依据《战时特别征召令》,强制征入“红帐营”。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跪在营门前哀哭求饶。

“军爷,行行好,放过我吧!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娘啊……”

一名兵丁粗暴地拉扯她:“嚎什么嚎!”

“进了红帐营,有吃有穿,还能为前线将士‘慰劳’,是尔等的福分!再啰嗦,鞭子伺候!”

周围的妇人大多眼神空洞,逆来顺受,仿佛灵魂早已死去。

营门旁,设有一处临时案桌,几名血金曹的吏员正在登记造册。

并按名发放微薄的“安家费”,几枚新铸的“刀币”。

这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一种冰冷的仪式。

标志着她们,从此与过去的生活彻底割裂。

成为国家财政报表上的一个数字,一个用于创收和“激励”军心的“资产”。

卫铄远远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到那枚被扔在哭泣妇人面前的刀币,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她只是对随行的主事吩咐道:“登记需再仔细些,防止冒领、隐匿。”

“营收账目,每旬一报,若有贪墨,你知道后果。”

“是,曹主。”主事躬身应命,额角见汗。

马车放下车帘,缓缓驶离,车内的卫铄,闭上双眼。

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那枚冰冷的铁骨扇上摩挲。

没有人知道,在她那冰封的心湖深处,是否也曾因这人间惨剧而泛起过一丝微澜。

或许有,但瞬间便被更强大的理性与仇恨所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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