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夺雄关(2/2)
匈人用他们高效而冷酷的战争方式,向整个中原宣告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不仅拥有强大的武力,更拥有与之匹配的战略眼光和执行能力。
一道无形的、却更加坚固的壁垒,正在以南阳为中心,迅速成型。
第三幕:狼神旗
就在铁骑叩关、烽火连天的同时,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也在同步进行。
斯科塔麾下的“狼踪”细作,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
迅速在南阳盆地及其周边区域渗透、扩散。
他们伪装成逃难的流民、行脚的商贩、甚至是云游的僧道。
利用各种渠道,将阿提拉想要传递的信息,精准地投放出去。
在残破的村落旁,在隐秘的山洞里,在绝望的难民队伍中,这样的低语开始流传。
“听说了吗?西边来的狼主,是长生天派来惩罚那些不仁不义的君主的!”
“慕容氏苛政猛于虎,年年加税,徭役不休,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是啊,那些鲜卑贵人,抢我们的土地,辱我们的妻女!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狼主说了,只要归顺,既往不咎,还能分给我们草场和牲畜!”
“他们破了宛城,破了鲁阳关、武关!连慕容垂都奈何不了他们!这是天意啊!”
恐惧与希望,这两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情绪,被斯科塔巧妙地编织在一起。
他的目标,并非那些已经高度汉化,或与慕容氏捆绑过深的群体。
而是那些始终处于边缘、备受压迫的胡人小部落。
尤其是生活在南阳盆地西部山区、长期被慕容燕国视为“化外之民”的部落。
还有需缴纳沉重“血税”的羌人部落,白狼羌,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部落栖息在武关附近的崇山峻岭中,世代以狩猎和粗放畜牧为生。
慕容燕国强盛时,他们被迫臣服,不仅要缴纳珍贵的皮毛和牲畜作为“血税”。
部落中的青年还时常被征发为奴兵,生死不由己。
部落酋长柯木汗,一个年近五旬、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汉子。
此刻正蹲在部落议事帐外的火塘边,听着儿子从山外带回的消息。
眉头紧锁,手中的一块干肉,许久未曾咬下一口。
“阿爸,消息是真的!” 他的儿子,年轻气盛的柯拔力压低声音。
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宛城真的完了!那些西边来的军队,厉害得很!”
“他们打出了狼神的旗号,说只要归附,就免去一切赋税。”
“还允许我们在自己的草场上放牧,不再受慕容家的欺压!”
帐内,几位部落长老也沉默着,脸上神色复杂。有人心动,有人怀疑,有人恐惧。
“可是……那些人是外人,比慕容家更凶残!”
“听说他们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
柯拔力急切地反驳:“那是抵抗的下场!只要不抵抗,投降就能活命!”
“而且,他们只要工匠和读书人,对我们这些放羊打猎的,根本不在意!”
“阿爸,这是我们白狼羌的机会啊!”
“难道我们要永远像牲口一样,被慕容家驱赶、宰割吗?”
“弟弟是怎么死的,您忘了吗?!”
他提到了,去年被慕容氏征税官,活活打死的幼子。
柯木汗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与仇恨。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宛城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混合着毁灭与新生的气息。
他想起祖辈流传下来的,关于部落自由驰骋在草原上的传说。
又想起如今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现状。
沉默了许久,许久。火塘中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柯木汗脸上挣扎的纹路。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那块干肉狠狠地扔进火堆,溅起一蓬火星。
“派人……去接触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看看那位狼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若他真能给我们白狼羌一条活路……这慕容家的天,不待也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当求生的欲望,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当积压的怨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第一个动摇的部落,便出现了。
柯木汗的决定,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很快,更多的羌人、氐人小部落,开始在暗中活动,试探着与斯科塔派出的“使者”接触。
匈人帝国,不仅在用刀剑开拓疆土,更在用权谋和人心,编织着属于他们的统治根基。
第四幕:四方震
宛城陷落、雄关连失的消息,如同接连炸响的惊雷,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四面八方。
它所引起的震动,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边境冲突。
龙城,慕容燕国皇宫。
慕容俊接到鲁阳关失守、慕容烈殉国的急报时,正在欣赏新编排的歌舞。
他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他华贵的龙袍。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宛……宛城也丢了?鲁阳关……一天就丢了?”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战报上的内容,仿佛在听一个荒谬的噩梦。
“西来的狼族?苍狼噬日旗?他们……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足浑皇后亦是花容失色,尖声道:“陛下!”
“北有柔然,西边又来了更凶的恶狼!”
“这……这如何是好?快!快召太傅和大司马议事!”
然而,慕容评此刻想到的,首先是如何推卸责任。
以及如何利用此事,进一步打击远在邺城的慕容恪。
朝堂之上,瞬间被恐慌、猜忌和互相攻讦所淹没。
通往北疆的求援信使,带着慕容俊语无伦次的旨意。
既要求慕容垂退兵回援、又不敢明言放弃北疆,星夜兼程地出发了。
长安前秦皇宫,苻坚与王猛对坐于偏殿,殿内气氛凝重。
王猛手中拿着,关于武关失陷和匈人分兵掠地的详细情报,眉头紧锁。
“陛下,此非寻常边患。”王猛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观其用兵,比起之前,章法更加严谨,器械制作精良。”
“更兼分化瓦解之策,其志非小,其能……恐在慕容燕国之上。”
“武关一失,我大秦东部门户洞开,虽有关山阻隔,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苻坚那敦厚仁爱的脸上,也布满了阴云。
“景略,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是否要立刻发兵,夺回武关?”
王猛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操之过急。敌军锋芒正盛,且其意图未明。”
“我方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潼关、武关以西所有关隘的防御,派遣得力干将镇守。”
“同时,广派斥候,深入南阳,务必弄清此敌之虚实。此外……”
他目光一闪,“或许,该重新考虑与冉魏的‘接触’了。”
“此等强敌,非一国之力可独抗。”
苻坚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混一四海”的理想,尚未实现,却杀出了一个如此可怕的竞争对手。
建康冉魏皇宫,消息传来时,冉魏的朝堂同样一片哗然。
但与燕、秦的惊慌不同,这里更多了一种沉重的警惕与冰冷的算计。
“果然去南阳了……”玄衍看着墨离“阴曹”送来的、远比官方渠道更为详尽的情报。
轻叹一声,“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李农须发戟张,怒道:“管他什么狼主狗主!敢犯我疆土,就要他有来无回!”
“陛下,臣请增兵荆北,加强戒备!”
褚怀璧则忧心忡忡:“荆北新附,民心未稳,骤然增兵,恐引起恐慌。”
“且此敌能迅速连破坚城雄关,其实力依然深不可测,我军需谨慎应对。”
冉闵端坐于御座之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那金属扶手,发出沉闷的叩响。
他深陷的眼窝中,目光幽深如潭,仿佛在消化着这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惊天变局。
“墨离。”他缓缓开口。
“臣在。”墨离上前一步,瓷质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动用一切力量,查!我要知道这支军队,现在的一切情况!”
“玄衍。”
“臣在。”
“重新评估天下大势,所有既定方略,全部调整。”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三军,进入最高战备。告诉敖未,他的‘幽冥沧澜旅’,该动一动了。”
“告诉董狰,他的‘黑狼骑’,准备好见血。”
他没有说打,也没有说不打。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已然笼罩了整个建康。
星火燎原,叩开的不仅仅是几座雄关,更是整个中原早已脆弱不堪的平衡。
一只来自遥远西方的、充满毁灭力量的巨手。
又一次粗暴地,按在了这盘乱世棋局之上。
让所有执棋者,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与前所未有的茫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