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1/2)
第十章 听风泣 (一)
徐暮明2021-07-14
2021 年 1 月 20 日,大寒,北京。
刑侦大队的队长办公室里,光线昏暗,赵勇坐在办公桌前,点着一盏台灯,独自在等葛悦即将带回来的重要消息。
他认真地翻动着八年前“摇头丸致死案”的资料,想从里面找到之前未发现的疏漏。这是赵勇加入刑侦队后参与侦办的第一起案件,也是他至今未破的一个案子。
无独有偶,去年七月,发生在机场高速上,刹车被人蓄意破坏,致驾驶司机陷入昏迷,至今未醒的恶性案件,像压在天秤另一端上的砝码,又重新将这起陈年旧案擡了起来。
起初,赵勇他们把怀疑对象锁定在那一段时间,与姜梦娜纷争不断,屡屡动手的姜梦娜丈夫,孙文亮身上。
他们寻找了孙文亮两日,最终,在城郊一处度假会所内,抓到了连日宿醉未醒的孙文亮。他当时一脸茫然,还以为警察来抓他,是因为他所经营的 P2P 公司已无法向散户兑付,被人举报。
后经会所经理,服务员,及会所走廊内的摄像头证实,孙文亮并未说谎。早在姜梦娜出事的前一天,孙文亮就来到了这家度假会所,在包房内与另外两名男性友人厮混。期间换了多名陪唱小姐,也点了很多酒,却并未离开过这家会所。
而从姜梦娜家地下车库调取的监控视频显示,案发的前一天晚上,凌晨 1:46,一名黑衣男子,由小区车库坡道进入地下停车场内,在另外一辆桃木红色的卡宴前徘徊片刻后,最终来到姜梦娜的车前。
他前后转了两圈,好似在确认车牌号,然后便钻到了姜梦娜的卡宴车下。
他带着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无法看清面部特征,但从身高和体形来看,绝非孙文亮。
这时,鉴证科传来捷报,通过成功提取了驾驶座下车载 GPS 上的两枚指纹,与指纹库里的数据进行比对,竟匹配出这两枚指纹与八年前“摇头丸案”嫌疑人在现场留下的指纹一致,而与孙文亮在居民身份证系统中所录的指纹不符。
怀疑很有可能是孙文亮雇凶杀人,刑侦队对孙文亮的手机进行了技术处理,却没有找到有用的发现。
在刑侦队又走访调查了一些时日后,新的情况一一冒出头来。
姜梦娜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即便婚后,依然与多名男性保持暧昧关系。在这些人中,有的曾与姜梦娜合伙投资生意失败,引发财务纠纷,把姜梦娜诉诸法院。这无疑也成为情杀或仇杀的动机。
因此,案件调查方向再度转移,刑侦队将目标集中在与孙文亮和姜梦娜共同认识的几名男性身上。
但在消耗了刑侦队数月时间后,仍然一无所获。
赵勇不甘心,将所有与姜梦娜有较密切接触的人,又进行了二次摸排。
在警方的高压之下,一位姜梦娜的女性友人终于说出,姜梦娜出事前,曾一直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方婷过往的经历,好像正在调查方婷与某个男人的关系。
赵勇敏锐地觉察到,此处正是姜梦娜案的突破口,逐令所有人集中火力向此方向调查。
但是,无论是听姜梦娜提过这件事的人,还是姜梦娜手机备忘录里草草记下的几句话,都表明她一直都在用“那个男人”作为这个调查对象的称呼,而从来没有提及他的具体年龄,甚至是姓名,可见姜梦娜对此事十分谨慎。
这更令赵勇隐隐地觉得,这起案子就像多年来,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摇头丸”案一样,一定与方婷母子有着千丝万缕地联系。
一切的焦点,又重新回到孙文亮身上。可他没有作案时间,赵勇他们也没查到能够支撑孙文亮有较强作案动机的证据,没法说服检方强制提取孙文亮的 DNA 与摇头丸案的血液进行比对。
就当案件再次陷入僵局的时候,几天前,孙文亮却因在洗浴中心与人斗殴,致人轻伤,被刑事拘留。
就这样,孙文亮的 DNA 样本已被送到技术中心做加急处理,结果即将在今夜知晓。
感觉口渴,赵勇伸手去拿茶杯,发觉茶水已彻底凉透,他起身朝窗边走去,从保温瓶里倒出热水续上。
这几天,全国各地大幅降温,进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节气。今夜的北京,更是突破了几十年来罕有的低温记录,降至零下 23 摄氏度。
窗外的狂风,重重地拍在结满白色冰花的玻璃上,看不到室外的情形,却只听得到鬼哭狼嚎般的狂风咆哮,令这个漫长的夜,变得更加凄冷、诡异。
“队长,我回来了!”
突然听见从门口传来的声音,赵勇匆匆盖上壶盖,转过头来大步朝葛悦迎去,嘴里埋怨道:“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郝辰慌忙从热炕上下来,看着刚刚进门,正在扫掉头顶和肩上雪的邹宇说道。
他走到邹宇身后,将头探出大门外看了看。远处的大山,融进了夜里,看不出一点轮廓,只有一片茫然的漆黑。泛着微光的雪地上,两排深陷的脚印,看得出行走之人的一路艰辛。
他用力一推,合上了对开的木门,将裹挟着巨大雪片的西北风阻隔在外。门缝瞬间形成了哨口,吹出“嗖嗖”的声响。
郝辰不死心地回过头来问道:“林红真没跟你一起回来?”
见邹宇脱掉了厚厚的棉大衣,摇着头对他苦笑,郝辰沉重地叹了口气,“怎么回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吗?”
此时,邹宇坐到了炕沿边上,他擡起手,疲惫地搓着冻得通红的脸答道:“她爸妈元旦前,把她接回了东平老家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毁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她恨死我了,不可能再原谅我了。”他的语气平淡,声音却嘶哑。
“别这么想!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再给她点时间,她会回心转意的。毕竟你们俩同甘共苦了那么多年,这份感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我不相信林红是这么绝情的人!”
见邹宇只是垂着头不说话,郝辰提起炉子上,不停从壶嘴儿里喷着白色雾气的水壶,走了回来,又对他说道:“别想那么多了,来!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然后咱俩今晚喝个痛快!”
一只盛着茶叶的白瓷杯,被郝辰放在了邹宇跟前,摆满了酒菜的炕桌上。
滚烫的热水在白瓷杯里冲出漩涡,先前还干瘪如枯草的茶丝,飘荡盘旋,缓缓舒展,释放开积压已久的重负。
赵勇皱着眉,拿起了桌上放着的白瓷杯。他本想喝上一口热茶,以压下心中片刻前开始的震惊,但嘴唇刚粘到杯口,又赶忙将杯子挪开。
热水倒得太多,太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就像他刚刚从葛悦手里接过来那份报告一样,让他难以开口。
“基因比对相似度较高。队长,鉴定中心给出的结论证明,嫌疑人与孙文亮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这两起案子果然都同孙家有关!”葛悦边捧着茶杯捂手,边郑重地看着赵勇说道。
“嗯。”赵勇闷声应了葛悦一声,便绕过桌子,忧心忡忡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打开电脑,输入权限密码,开始在系统里查找方婷的档案。
据他先前所知,方婷与孙建新是初婚,那么孙文亮的这个同母异父的血亲兄弟到底从何而来,让赵勇一下迷糊了,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葛悦猜到了他的心思,“队长,你说会不会是方婷与孙建新结婚前,曾未婚生育,有一个私生子,一直被方家抚养,所以……”
葛悦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赵勇的眉毛突然越皱越紧,扯着五官都在往中间收缩。
“快!你去通知队里所有人回来待命!我现在去向上级申请调档,恐怕今晚有很多文件要查了。”赵勇说着,已站起身,去门后的衣帽钩上拿起大衣。然后,他不等葛悦回话就匆匆出了门。
系统档案里的记录像冲破迷雾,载着真相而来,行驶在罪恶黑水里的小舟,搅得他的心绪再难平静。
他没有在档案里找到葛悦说的可能,但他却看到了另一条,与方婷有关的记录。
虽然上面只寥寥地写着,“方婷是 1989 年告破的一起全国性要案的受害人之一”,以及档案卷宗所存放的地点及编号,但就那起案件的性质来看,赵勇已预感到,这里才是一切的起源。
“一切还得从你去北京说起,十年了,每次电话都寥寥几句,但我大体猜到她一直不肯认你,却从没听你细说过,也没敢细问过你。可我知道你一直把一切压在心里。
你从小就这样,把所有难过,痛苦都自己一个人背着。今晚,你要是愿意说,就跟我吐吐苦水。”郝辰见邹宇的酒杯空了,又把白酒倒满。
“没什么可说的,她不认我,永远也不会认!”
微醉的邹宇眼神恍惚,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说真的,我从没想过还会再见到她。要不是那天我爸在电视里听见了她的声音,我在电视里看到了她的脸,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还会有与她再见的一天。
那时,她在电视里被主持人问道与儿子的关系,她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从此就是一生的牵挂……”
哈哈,你知道吗,我那时,竟觉得她说的是我!哈哈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