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夭折(九)(1/2)
第九章 夭折(九)
徐暮明2021-07-13
(1)
“啪”的一声,盛着鸡汤的白瓷勺,被打得飞了出去,落在与旁边病床相隔的浅绿色拉帘上,然后狼狈地滑落,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混蛋!你干什么去了?”妇产科病房里,林红坐在床上,对空手摆着喂汤姿势的邹宇嘶吼道。她的嘴唇苍白,眼睛却血红。
临床病友的家属早上就已见过这阵势,慌忙站起来匆匆赶到病房外寻找医生。
“我问你呢!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见邹宇只是垂着头,缓缓转身蹲下去拾地上的碎勺渣,林红的声音变得更加愤怒。
她紧握双拳,每说出一个字,都会在身体两侧的铁床边上用力地捶一下。这句话说完,她的手掌边缘已开始迅速肿胀,高高地隆起。
3 个小时前,林红被迫做了引产手术。通过注射药剂,她的子宫开始剧烈收缩,在完全清醒的意识下经历了与分娩过程一样的痛苦。
y道撕裂,有血流出,只不过从引产的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生出来的,会是一个死孩子。
那历尽 8 个月才慢慢隆起的腹部,在一瞬间变得平坦时,仰面在引产台上的林红,泪流成河。
刚被赵勇送进医院里时,林红还心存一丝侥幸,默默许下重愿,愿被夺去光明、声音和听力,只要换回这个孩子的平安。
可天不遂人愿,要留她眼睁睁地看着像烈日一样刺眼的无影灯;要留她清清楚楚地听着手术刀与止血钳冰冷清脆的撞击;要留她在每次宫缩剧痛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却偏要夺走她腹中的生命。
她绝望,委屈,愤怒,她成了一具空壳。
“别碰我!你干什么去了?你这个畜生!你干什么去了?”她对着抱住她,不让她再伤害自己的邹宇又捶又打。
他的耳朵被她击中,随即嗡嗡作响;一只眼睛被指甲划到又酸又涨,眼泪顺着眼角留下;嘴唇被她手肘撞破,渗出淡淡血迹。
一名医生带着三个护士冲了进来,帮他按住了她。
“你这个畜生!他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那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可以……
你干什么去了?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畜生,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干什么……你……你……”
林红的声音被注射进来的镇定剂稀释,越来越微弱,可她如破裂的肝脏一样深红的眼睛却还倔强地睁着,即便在渐渐失去光芒,仍不肯明目般地瞪着邹宇。
“你到外面去等!”医生皱着眉,转过身来推了邹宇一把,没好气地说道。
医院走廊里的石砖地踩在邹宇脚下,就像是沼泽,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塑料排椅前坐下。垂着的头,像烈日当空,干涸黄土里,无力挣扎的芽苗。
只安稳了片刻,他突然擡起手抽打自己的脸,“啪”、“啪”、“啪”、“啪”、一下比一下用力。刚开始是红色的血淋子;接着通红一片,高高隆起;这样还不解恨,他干脆换成了拳,打得自己金星四绕,从椅子上滑倒在地。
原先坐在他周围的人早已纷纷逃离,像躲开瘟疫一样,对他避之不急。
只有一个人仍坐在邹宇对面的椅子上,纹丝不动,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半点诧异和同情,只有带着憎恶的怨气。
感受到了这与众不同的冰冷目光,邹宇缓缓擡起了头,从肿得只有一只能勉强睁开一半的眼睛里,看到了赵勇的脸。
邹宇擡手,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和血,站起身来朝医院外面走。
“你站住!”赵勇朝他怒吼。
邹宇停了下来,没有转身,只给赵勇一个倔强十足的背影,他听见赵勇在他身后说道,“不管你干什么去了,你就不能告诉她吗?哪怕是……骗骗她也好!”赵勇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柔软了下来,透露着掩饰不住的难过。
他看见邹宇缓缓地仰起了头,看不见邹宇的全部表情,他只看见有泪水从邹宇的眼角顺着脸颊滑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