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夜潮(下)(1/2)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晌午。
日头挂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人发晕。村里静悄悄的,这个点,男人大多出海了,女人在家做饭,孩子上学还没回。
王大海没直接回家。他绕到村东头,去了赵伯家。
赵伯正在院里补渔网。看见王大海,停了手里的梭子。
“大海?咋这个点来了?”
“赵伯,”王大海走过去,蹲下,顺手拿起一段网线帮着理,“问你个事。”
“说。”
“最近村里……有没有来生人?”
赵伯抬头看他,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生人?没有啊。咋了?”
“没什么。”王大海低头理线,“就随便问问。感觉这几天,村里好像不太一样。”
赵伯想了想,摇头:“没觉着。哦对了,前天公社来了个干部,说是检查渔业生产,转了一圈就走了。算不算生人?”
“还有呢?”
“还有……”赵伯挠挠头,“就没了。咱这地方,偏僻,谁来啊。”
王大海没再问。帮赵伯理了一会儿网线,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赵伯忽然叫住他。
“大海。”
“嗯?”
“你是不是……”赵伯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什么了?”
王大海心里一紧。“听说什么?”
“就……”赵伯往四周看了看,声音更低了,“鬼爪滩那事。梁文云到处说,说看见绿光,海里还有怪声。传得邪乎。”
“您信吗?”
“我?”赵伯咧了咧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我打了一辈子鱼,啥没见过?海大了,什么稀奇事没有?不过……”
他收起笑容,脸色严肃起来。
“不过这事儿有点怪。不止梁文云,老刘家二小子也说看见了。还有赶夜潮的几个人,都说听见马达声,但看不见船。”
王大海没说话。
“总之,”赵伯拍拍他肩膀,“你最近少去那边。尤其夜里。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从赵伯家出来,王大海心里更沉了。
消息传开了。不止一个人看见,不止一个人听见。这样下去,迟早会引起更多注意。
得想办法。
但怎么想?
他不能直接去解决那些侦察单位——没那个能力,也容易暴露。
也不能告诉村民真相——没人会信,就算信了,除了恐慌,什么也解决不了。
他走在村里土路上,脚步慢了下来。
路过供销社时,李耀东正在门口卸货。看见他,招了招手。
“大海!正好,帮把手。”
王大海走过去。车上是一袋袋化肥,沉。他和李耀东一起抬,一袋袋搬进店里。搬完,李耀东递给他一根烟。
“歇会儿。”
王大海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两人在店门口的石阶上坐下。
“听说没?”李耀东点着烟,吸了一口,“县里要来人了。”
“来干啥?”
“说是要搞什么……海洋资源普查。”李耀东吐着烟圈,“测量队,带仪器,要在这片海岸线转悠好几天。过两天就到。”
王大海心里咯噔一下。
“测量队?”
“嗯。听说设备挺先进,还有潜水员,要下水勘测。”李耀东瞥了他一眼,“到时候肯定要找人带路。你常下海,熟悉情况,说不定会找你。”
王大海没吭声。
测量队。带仪器。潜水员。
是巧合?还是……
“什么时候到?”他问。
“就这几天吧。具体日子没定,等通知。”李耀东弹了弹烟灰,“哎,你说,县里咋突然想起搞这个了?咱们这儿又没石油又没矿的。”
王大海站起来。
“谁知道呢。我回去了。”
“这就走?再坐会儿。”
“不了,家里还有事。”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
测量队。
第三方已经在地面部署侦察单位,现在又来个县里的测量队。时间太巧了。
他不信是巧合。
下午,王大海还是下海了。
潮水确实好。他去了常去的滩涂,没走太远,就在浅水区摸蛤蜊。手在泥里摸索,碰到硬壳就抠出来,扔进竹篓。
动作机械,但脑子没停。
测量队要来。
如果是正常的政府行为,倒还好。但如果是第三方渗透——伪装成人类,带着设备,以勘测为名,实际是在找碎片……
那就麻烦了。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海岸线活动,下水,勘测,甚至钻探。村民不会怀疑,还会积极配合。
如果让他们找到礁石缝里那块金属板……
王大海直起身,望向礁石区的方向。
得转移。
但转移到哪儿?
家里不行。太近,容易被搜到。
山上?土地庙附近有侦察单位,不安全。
海里?鬼爪滩有第三方的东西,更危险。
他蹲下,继续摸蛤蜊。手指在泥里抠,指甲缝里塞满泥。
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地方。
那个废矿洞。
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最安全。侦察单位在土地庙附近,但矿洞在山的另一侧,更隐蔽。而且洞里已经有过碎片——虽然被他取走了,但那里可能还有残留的频率特征,能起到一定干扰作用。
更重要的是,洞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工具,陶罐,刻痕。如果被发现了,可以解释成早年矿工留下的东西,不那么突兀。
就这么办。
今晚就去。
傍晚,王大海背着半篓蛤蜊回家。
秀兰在灶房做饭,锅里炒着青菜,刺啦刺啦响。刘桂兰在院里择菜,眼睛凑得很近,手指慢慢掐掉黄叶。
王建国不在院里。王大海放下竹篓,进屋看。
老人躺在炕上,闭着眼,但没睡着——眼皮在动。
“爹?”
王建国睁开眼。“回来了?”
“嗯。您咋躺着了?腿疼?”
“不疼。就是乏。”王建国慢慢坐起来,“下午公社来了人,说县里测量队要来,让咱配合。”
王大海心里一紧。“怎么说?”
“让出两个人,帮着带路,搬东西。一天给五毛钱工钱。”王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我报了你的名。你年轻,有力气,又熟悉海。”
王大海没说话。
“怎么,不愿意?”
“没有。”王大海摇头,“就是……测量队来干啥?”
“说是勘测海岸线,画地图,以后可能要开发。”王建国下炕,穿上鞋,“具体不懂。反正让干啥就干啥,少说话,多干活。”
“什么时候来?”
“后天吧。说是一早到,在村口集合。”
后天。
时间很紧。
今晚必须把碎片转移。
夜里,等全家都睡了,王大海再次溜出院子。
这次他带了工具:绳子,柴刀,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干粮和水。腰包里装着屏蔽盒,沉甸甸的。
他没走大路,从后院翻出去,钻进林子,往山上走。
夜里的山很静。只有风声,虫鸣,和偶尔的鸟叫。月光很淡,云层厚,光线昏暗,得小心看路。
他走得很熟。白天探过一次路,现在凭着记忆,在黑暗中穿行。
到了废矿洞附近,他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观察。
洞口还是老样子,枯枝遮着。周围没有异常——没有奇怪的光,没有不该有的声音。
但他还是等了很久,确定安全,才走过去。
扒开枯枝,弯腰钻进洞里。
洞里比白天更黑。他打开手电——光调得很暗,只够照亮脚下。沿着熟悉的路径往里走,滴水声还在,嗒,嗒,嗒,像计时。
走到石室,他停下。
先用手电照了一圈。墙壁,地面,顶棚,和他白天离开时一样。散落的工具,陶罐碎片,都在原处。
他走到那个小龛前——金属板原来所在的位置。碎石被扒开过,现在他又把碎石拨回去一些,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然后,他走到石室另一侧,靠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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