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夜潮(下)(2/2)
这里的地面比较平整。他蹲下,用柴刀尖撬起一块石板——石板是天然的,不太大,
他把腰包里的屏蔽盒拿出来,打开。
碎屑躺在盒子里,在幽蓝的内衬光下,表面纹路泛着微光。他小心地取出碎屑——很小一块,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但沉。
放进浅坑。盖上石板。石板边缘用碎石卡住,固定。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油布包——是从礁石缝取回的金属板。打开,金属板在黑暗中泛着暗哑的光。
他把金属板也放进浅坑,放在碎屑旁边。两块东西挨着,几乎同时,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共鸣。
王大海赶紧盖上石板,压紧。
嗡鸣声消失了。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石板。很普通,和洞里其他地面没有区别。
好了。
两块碎片,都藏在这里。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洞口时,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踩在枯叶上,沙沙的,正朝洞口靠近。
王大海猛地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他屏住呼吸,背贴洞壁,耳朵竖起。
沙沙声越来越近。
停在洞口外
坟地里的夜风比别处凉。
王大海靠在老槐树干上,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能感觉到树洞里那两块碎片的温度——隔着石头、枯叶、油布、树壁,还是透过来一点温热,像捂在怀里的暖炉。
但他知道那不是暖炉。
是钥匙,是炸弹,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的剑。
他喘匀了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土是坟地的土,湿,粘,带着陈年的腐叶味和说不清的阴气。他不在乎。死人比活人安全,坟地比村子清净。
转身往村里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月光下,树影婆娑,枝桠张牙舞爪,像要抓住什么。树洞隐在阴影里,看不见。
藏好了。
至少暂时。
他沿着田埂往回走。田里收完了庄稼,只剩茬子,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远处村里,零星几点灯火,大部分窗子都黑了。
快到家时,他放慢了脚步。
院墙还是那个院墙,塌了一角,用树枝堵着。院门虚掩着,露条缝,里面黑着。
他轻轻推门。
吱呀——
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停住,等了几秒。没动静。才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院子里,鸡圈里咕咕哝哝,是鸡被惊醒了。灶房那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老鼠。
王大海站在原地,耳朵竖着,听。
屋里,秀兰的呼吸声均匀,绵长。里屋,爹的鼾声时高时低,偶尔夹着一两声咳嗽。娘翻身,床板吱呀。
都睡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水凉,洗掉手上的土,也洗掉汗。洗得很仔细,指缝,指甲盖,手腕。
洗完了,他站在院里,抬头看天。
月亮已经偏西,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盐。银河横跨天际,淡,但清晰。
远处,山里,隐约传来狗叫声。
不是村里的狗。村里的狗他熟,叫声不一样。这叫声更尖,更急,像在追什么。
他心一紧。
是测量队带的狗?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到院墙边,从塌了的那处往外看。
村子静悄悄的。土路在月光下像条灰白的带子,蜿蜒着,伸向村口。村口那棵老榕树,黑黢黢一团,像蹲着的巨兽。
没有灯光,没有人影。
但狗叫声还在响,从山里传来,断断续续,越来越远。
他们进山了。
这么快。
王大海退回院里,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们发现了矿洞里的设备被触发,立刻进山搜查。带狗,可能是军犬,或者更先进的——第三方驯养的追踪单位。
他们会找到矿洞,看到被破坏的设备,发现碎片不见了。
然后呢?
他们会追踪。用什么方法?气味?脚印?还是……频率残留?
他想起怀里曾经揣过碎片。虽然时间不长,但碎片散发的频率,可能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就像鬼爪滩海底那块碎片,在年轻的自己身上留下了印记,几十年后才发芽。
他们能检测到吗?
他不知道。
但不敢赌。
他走到水缸边,又舀水,这次是洗脸,洗脖子,洗胳膊。冷水泼在皮肤上,激得他一哆嗦。搓,用力搓,想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搓掉。
洗完了,他回到屋里。
秀兰侧躺着,面朝墙,被子盖到肩膀。他轻轻躺下,没挨着她,怕身上的凉气冰着她。
睁着眼,看屋顶。
茅草顶的缝隙里,能看见星星。一颗,两颗,冷冷地亮着。
他想起方舟。想起训练舱里模拟的星空,那些星星是数据点,是坐标,是路标。
而现在,天上的星星是真的,脚下的土地是真的,身边的呼吸是真的。
但危机也是真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
手无意识地摸到腰间,那里曾经有个盒子,装着碎片。现在空了。
心里也空了一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闹腾起来了。
王大海是被吵醒的。外面有人声,脚步声,还有狗的叫声——不是夜里山里那种,是村里的狗,此起彼伏,汪汪地叫。
他坐起来,秀兰也醒了,揉着眼睛。
“咋了?”
“不知道。”王大海下炕,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王建国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院门口,往外张望。刘桂兰在灶房生火,柴火噼啪响。
王大海推门出去。
“爹,外面咋了?”
王建国回头,脸色不太好看。“测量队的人,在村里转悠,挨家挨户问话。”
“问啥?”
“问昨天夜里,有没有人听见动静,看见生人,或者……有没有人进山。”
王大海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为啥问这个?”
“听说他们放在山里的设备被破坏了。”王建国压低声音,“说是贵重仪器,价值好几千。丢了,或者坏了,要追查。”
“设备?啥设备?”
“不知道。就说是在山里做勘测用的,昨天白天放的,夜里被人破坏了。”王建国看了儿子一眼,“你昨天下午不是回来了吗?有没有听见啥动静?”
“没有。”王大海摇头,“我回来就躺着了,睡得沉。”
王建国点点头,没再问。但眼神里有些东西,王大海读不懂。
外面,脚步声近了。
是张队长,带着两个年轻队员,还有一条狗——是条狼狗,黑背,高大,吐着舌头,眼睛机警地扫视四周。
狗在院门口停住,鼻子耸动,嗅着地面。
王大海站在院里,看着那条狗。
狗的眼睛和他对上了。棕黄色的眼珠,瞳孔很黑,深不见底。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不是吠叫,是那种发现猎物时的警告声。
张队长注意到了,低头看了看狗,又抬头看王大海。
“王大海同志,在家啊。”
“嗯。”王大海点头。
“昨天下午,你说肚子不舒服,提前回来了,对吧?”
“对。”
“回来后,就一直在家?”
“对。”
“没出去过?”
“没有。”
张队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夜里呢?有没有听见什么异常动静?比如……山里有响声,或者狗叫?”
“睡得沉,没听见。”王大海说,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