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礁石里的火(下)(1/2)
王大海关了仪器。
咔哒一声,表盖合上。屏幕的光灭了,眼前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他坐了一会儿,等眼睛重新适应。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苦味,和远处海腥混合,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气味。他坐在黑暗里,脑子里飞快转着,像一台生锈但还能用的机器,嘎吱嘎吱地碾过每一个细节。
山里有东西。
不是第三方放的——频率特征对不上。
也不是“摇篮”遗物——这里离鬼爪滩十几里,碎片不太可能飞这么远。而且如果是碎片,他腰包里的盒子应该有反应。
那是什么?
他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故事。夏夜纳凉,蹲在榕树下,抽着烟袋,说起这座山。说早年有矿,铜矿还是铁矿记不清了。日本人占领时期在这儿挖过洞,抓了附近村里的人去当苦力,死了不少人,尸骨就埋在洞里。后来洞塌过一次,压死十几个。解放后地质队也来过,敲敲打打,取了些石头样本,说矿脉浅,含量低,不值当挖,就封了洞口,立了个牌子,写着“危险勿入”。
难道……
洞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其实没什么土,石头上干净。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山下海湾方向,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暗的光,绿莹莹的,在海面上一闪即逝。不是船灯——船灯是黄的,白的;也不是磷火——磷火是蓝的,飘忽的。
这光沉在水里,透过海水透上来,绿得发瘆。亮的时间很短,像眼睛眨了一下,又闭上。
像呼吸。
王大海定睛看去。
海面漆黑,只有波浪的白沫在夜色里隐约可见,像巨兽翻身时露出的肚皮。远处有渔火,点点,疏疏,那是夜航的船。
那光再没出现。
但他知道,不是眼花。
有东西在海湾里。在他布下的“网”附近。
他握紧手里的“怀表”,金属外壳冰凉,硌着掌心。转身下山。
脚步很快,但很轻。脚踩在土路上,沙沙响,混在风声里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锤子一样敲着——
得弄清楚。
山里那东西是什么。
海湾里,到底来了什么。
第二天,王大海没下滩。
他跟王建国说,要去镇上卖点干海货——前几天晒的蛤蜊肉、小鱼干,攒了一小袋。顺便看看供销社有没有便宜布,扯几尺,给秀兰做件宽松点的衣裳。
王建国蹲在院里补网,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早点回。天黑了路不好走。”
“嗯。”
王大海背了个空竹篓——竹篓轻,好装东西。出了村子,没往镇上去,镇在西边,他往东走,绕了个弯,又上了山。
这次他带了工具。
一把旧柴刀,刀柄缠的麻绳快散了;一捆绳子,麻绳,二十来米长;还有个小手电,铁皮壳子,两节电池,按一下亮,再按一下灭。
他按照记忆,找到昨晚测到信号最强的位置。那是半山腰一片乱石坡,石头大大小小,乱堆着,像巨神打仗时扔下的武器。坡上长满了荆棘和野草,一人多高,平时没人来,连放羊的都不往这儿赶。
他在石坡上转了几圈,脚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眼睛扫过每一丛灌木,每一块可疑的石头。
终于,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灌木是野枸杞,枝条带刺,果实红艳艳的——发现了个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边缘有凿痕,很旧了,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但还能看出是人工开的,不是天然形成。洞口堆着些碎石和枯枝,枯枝是新鲜的,像是故意遮掩过的,有人不想让别人发现这里。
王大海扒开枯枝,荆棘刺扎进手心,他皱了皱眉,没停。用手电往里照。
手电光黄澄澄的,像一柄剑劈进黑暗。洞很深,光线照不到底,只照亮前面几米——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有支撑的木架,但木头早就朽了,黑黢黢的,一碰就碎成粉末。地上有碎石,有水渍。
有股潮湿的、带着土腥和霉味的风从里面吹出来,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犹豫了几秒。
耳朵里响起泽鲁斯的声音:“不要冒险。你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探险。”
但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更响:“如果里面是另一块碎片呢?如果第三方先找到了呢?”
他咬了咬牙。
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很黑,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他走得很慢,脚试探着往前探,踩实了才挪重心。洞壁湿漉漉的,手摸上去,冰凉,滑腻,是渗出来的水汽。
走了大约二十米,洞开始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是在往下走。空气越来越潮湿,能听见滴水的声音,嗒,嗒,嗒,从头顶的岩缝滴下来,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声音空洞,悠长。
又走了十几米,手电光往前一照,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不大的石室,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墙壁平整,有明显的凿子痕迹,一道道,平行着;顶上用木梁撑着,梁也朽了,但还能看出形状;地上散落着些破烂:生锈的铁锹头,锹面锈穿了洞;腐朽的竹筐,筐条断了,散成一摊;还有几个碎裂的陶罐,罐身有简单的纹路,可能是当年矿工喝水用的。
王大海用手电照着,光柱慢慢扫过石室的每个角落。
在石室最里面的角落,岩壁有个凹陷,像个小龛。龛里堆着碎石,碎石半掩着一样东西。
不是工具,也不是生活用品。
是一块金属板。
大约一尺见方,厚度看不出来,半埋在碎石里,只露出一个角。表面覆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但边缘还能看出规整的棱角,直角,锋利。
他走过去,脚步在碎石上踩出细碎的响。蹲下,用手拂去金属板表面的灰尘。
灰尘积了很厚,一拂就扬起一片,在光柱里飞舞,像微型的沙尘暴。他眯起眼,等灰尘落定。
金属板露出了真容。
表面有纹路——不是雕刻,不像刻上去的;也不像铸造,没有浇铸的痕迹。更像是熔蚀上去的,纹路边缘有微小的、波浪状的起伏,深浅不一,但排列很有规律,一行一行,一列一列,像某种表格,或者电路板。
纹路的样式……
王大海心脏猛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这纹路,和鬼爪滩海底那块碎屑上的纹路,很像。
不是一模一样——海底那块更复杂,更像某种生物结构;这个更规整,更几何。但那种感觉,那种非自然的、精密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排列方式,明显是同一种“语言”。
来自同一个文明。
同一个失落的世界。
他伸手,想把它从碎石里抠出来。
手指刚碰到金属板的边缘——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震颤,顺着指尖传上来。
不是物理震动——金属板是凉的,硬的,没动。是频率震颤,像摸到了通电的电线外皮,那种细微的、麻酥酥的共振感。
紧接着,他腰包里的屏蔽盒,突然发烫。
隔着帆布,隔着内衬,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像揣了块刚出火炉的炭。
王大海猛地缩回手,像被烫着了。
盒子在发烫,说明里面的碎屑被强烈激发了。但盒子是屏蔽的,能隔着盒子、隔着几层材料、隔着几米距离,还能激发碎屑的……
只有同源的东西。强烈的同源共振。
他盯着那块金属板,眼睛一眨不眨。
这不是普通的“摇篮”遗物。
这很可能是……另一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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