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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礁石里的火(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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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用不上。

但他知道,很可能用不上。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王大海每天天亮下滩,傍晚回来。竹篓里有时是蛤蜊,有时是海螺,偶尔能抓到困在潮坑里的鱼——多是巴掌大的梭子鱼,或是迷路的小黄鱼。不多,但够家里添个菜。

秀兰的脸色还是不好,但没再问东问西。她开始缝小孩的襁褓——用的是王大海上次带回来的一块蓝布,布料厚实,颜色正,在村里算稀罕物。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透着小心。有时缝着缝着,她会停下来,手轻轻按在隆起的肚子上,眼睛望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王建国的腿一天天见好,能不用拐棍走一小段路了。老人闲不住,开始收拾院里那堆烂渔网——网是前年破的,一直没补,堆在墙角沤着。现在他搬个小凳坐在院里,就着天光,手指摸索着网眼,找到破处,用梭子穿线,一针一针地补。动作慢,但稳。

刘桂兰的眼睛是真不行了。穿针得秀兰帮着,穿好了递到她手里,她才能接着缝。但她还是每天摸索着做饭,灶台摸熟了,闭着眼都能舀多少米,加多少水。只是有时盐会放多,菜咸得发苦。

日子像台老旧的机器,嘎吱嘎吱,但还在转。每个齿轮都卡在原来的位置,每个螺丝都锈在原来的洞里。

只有王大海知道,这台机器底下,有根螺丝松了。不,不止一根。

他每天早上去那个小海湾检查。

第一天,浮标没动,麻绳没断,石头也还在原处。

第二天,一样。

第三天早上,他发现了一点异常。

不是浮标动了。

是水。

海湾入口的水,颜色有点不对。

平常这里的水是碧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白沙,白沙上有细小的波纹,是潮水退去时留下的。但那天早上,水色发浑,不是泥沙的那种黄浑,而是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绿。

像有人在水里滴了一滴染料,又搅匀了。绿得很隐晦,得凑近了,借着特定的光的角度,才能勉强看出来。

王大海蹲在水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子前闻。

没有异味。只有海水的咸腥,那股熟悉的、钻进骨头缝里的味道。

但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这不是自然现象。至少,不是这片海湾该有的现象。

他起身,绕着海湾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眼睛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角落——礁石缝,海藻丛,沙地上的凹坑。

在背阴的礁石缝里,他发现了几片粘液。

不是鱼类的粘液——鱼粘液是透明的,滑,一碰就散。这个更稠,更韧,手指沾上一点,能拉出很长的丝。在阳光下,粘液表面泛着一层七彩的光晕,像油污在水面扩散时那种虹彩,但没有油味。

王大海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小心地挑起一点粘液,凑近了看。

粘液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些极细的、金属光泽的微粒,比沙子还小,在粘稠的液体里缓缓沉降,像夜空里缓慢移动的星。

他盯着那些微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至少,不是自然产生的东西。

他把树枝扔进海里。粘液沾在树枝上,入水后很快散开,化作几缕极淡的丝状物,漂了几下,消失不见。

然后他回到水边,再次检查浮标。

还是没动。

但水里的那股淡绿色,在晨光变换的角度下,似乎又明显了一点。

当天晚上,王大海做了个决定。

他等到全家都睡下。秀兰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偶尔有一声轻微的鼾;里屋传来爹的咳嗽声,短促,压抑;娘翻身时床板吱呀响了一下,又归于寂静。

他才悄悄起身。

摸黑穿上衣服——粗布裤子,旧褂子,鞋没穿,赤脚踩在地上,冰凉。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防水袋,袋子是帆布做的,涂了桐油,埋在海滩沙子里好些天,摸上去又潮又硬。他没全穿上,只拿了头盔——头盔被他小心拆解过,只留了核心的感应部件,用油布包着;还有一个小巧的、手掌大的仪器,泽鲁斯给的频率监测仪,伪装成怀表的样子。

平时他不敢用,怕被第三方侦测到。但今晚,他得冒个险。

他溜出屋子,没走大门——从塌了的那段院墙翻出去。墙不高,他手一撑就过去了,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飘下。

夜色深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有云缝里漏出一点惨白的光。星星稀稀拉拉,远,暗。海风很大,从海上刮过来,带着湿冷的咸腥,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鼓掌。

他沿着小路往东走,没去小海湾,而是绕了个远路,爬上村子后面那座矮山。

山不高,百来米,但能俯瞰整个海湾和远处的鬼爪滩。山路是踩出来的土路,窄,陡,两边长满荆棘和野草。他走得熟,闭着眼都知道哪里该抬脚,哪里该侧身。

爬到半山腰,找了个背风的岩石窝子坐下。岩石是花岗岩,被风雨磨得光滑,坐上去冰凉。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怀表”。

表盖掀开,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屏幕,暗绿色,像夜光手表那种光。屏幕上跳动着曲线和数字,曲线是波浪形的,数字在不断刷新。

他按下侧面的隐蔽按钮——按钮做得极小,像表冠,得用指甲掐着才能按动。

仪器启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蚊子飞过耳边。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剧烈跳动,数字疯狂刷新。

王大海盯着屏幕。

他在扫描——不是主动扫描,是被动接收。接收这片区域所有非自然的频率信号,那些藏在潮声、风声、虫鸣声底下的“杂音”。

几分钟后,数据稳定下来。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峰值,像心电图上的波峰,一个比一个高。

第一个峰值,来自鬼爪滩方向,强度中等,频率特征与“摇篮”技术高度吻合——是那个沉在水底的东西。波峰稳定,持续,像心跳。

第二个峰值,来自近海某处,强度很弱,但频率特征很新,与已知的第三方侦察器信号有相似性,但不完全一样。波峰有规律的起伏,像在呼吸。

第三个峰值……

王大海皱起眉头。

第三个峰值,来自他脚下的这片山。

确切地说,来自山体内部,深度大概……三十米?五十米?仪器测不准。

强度极低,低到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里,但频率特征很奇怪——不像“摇篮”技术,也不像第三方。更像……某种自然矿物共振,石英或者别的什么,在特定条件下会发出的那种嗡鸣。但又带着明显的人工调制痕迹,像有人给这种自然频率“加了料”。

而且,这个信号在变化。

不是强度变化,是频率本身在缓慢漂移,像有人在轻轻拧调频旋钮,左一点,右一点,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来回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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