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暗涌与日常(1/2)
第两百六十四章
日子像滩涂上的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王大海回村的第三天,晨光还没完全撕开海雾,他已经蹲在院里磨钩子了。磨刀石是河边捡的青石,浇上水,三齿钩压在石面上来回推拉。嗤——嗤——声音单调,但有股子狠劲。
铁锈混着石粉,顺着水淌进泥地,洇出一滩锈红。王大海磨得仔细,每一下都让钩齿多一分冷冽。这钩子跟了他五年,齿尖崩过,柄也裂过,用桐油麻线缠了又缠。现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截老树根。
屋里传来咳嗽声,是王建国。老人的腿好多了,能自己走到院里晒太阳。这会儿正坐在门槛上,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
“磨那么利做啥?”王建国吐出口烟,“钩海参又不是杀鱼。”
“齿利了,下钩准。”王大海没抬头,“少费劲。”
王建国不说话了。烟圈在晨光里打着旋,散开。
秀兰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脏水。她走路比前些天更慢,手总下意识托着腰。盆沿磕在缸沿上,咚一声。
“小心点。”王大海停下磨刀。
“没事。”秀兰舀了瓢清水,蹲下洗盆。手指泡在水里,冻得发红。她洗得很慢,一块污渍搓了又搓。
王大海看着她的背影。棉袄下摆绷得紧,显出身形的变化。算日子,再有两个多月就该生了。
他低头,继续磨钩子。
嗤——嗤——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梁文云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竹篮。
“大海在家呢?”她嗓门大,“正好,我家腌的咸鱼,给你们拿两条。”
王大海起身,在裤子上抹抹手。“梁婶,不用……”
“拿着!”梁文云已经把鱼塞进秀兰手里的空盆,“你家大海有本事了,跟船出去一趟,挣着钱了。以后多照应着点咱们邻里。”
话里有话。王大海听出来了。他接过鱼,道了谢。
梁文云没急着走,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大海刚磨好的钩子上。“哟,这钩子磨得亮。今晚还下氧?”
“嗯。”
“去鬼爪滩?”
王大海手顿了下。“看潮水。”
“那地方少去。”梁文云压低声音,“前天晚上,老赵家二小子在那边赶海,说看见海里……有光。”
王大海抬起眼。
“不是月亮光,也不是船灯。”梁文云比划着,“是绿莹莹的光,从海底冒上来,一片一片的。吓得那小子篓子都没要,跑回来了。”
王建国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海里有磷火,正常。”
“不是磷火!”梁文云急道,“磷火是蓝的,那是绿的!而且……还会动!”
院里静了几秒。只有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哗——哗——
王大海把磨好的钩子插进竹篓。“可能是水母群。发光水母。”
梁文云愣了愣。“水母?”
“嗯。秋天有时候会有一大群,夜里发光。”王大海语气平常,“没啥稀奇的。”
“……哦。”梁文云半信半疑,又站了会儿,这才转身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
王建国看着儿子。“真是水母?”
王大海没回答。他把竹篓背起来,检查里面的东西:钩子,网兜,头灯电池,还有一小捆备用麻绳。
“我出去转转。”他说。
“还早。”
“潮水快退了。”
王大海推门出去。晨雾还没散尽,土路两旁的草叶上挂着露水。村里陆续有人起来,挑水的,生火的,吆喝孩子起床的。声音在雾里显得闷。
他沿着熟悉的路往海边走。脚踩在石子路上,沙沙响。
梁文云说的绿光,他大概知道是什么。
不是水母。
是那个黑影——第三方侦察器。它身上那些传感器孔,扫描时会发出暗红的光。但如果它在执行某种特定任务,比如……声呐测绘,或者频率扫描,可能会切换到其他波段。绿光,也许是某种激光测距或深度扫描用的。
它们已经在鬼爪滩活动了。而且开始被村民注意到。
这很危险。
王大海走到滩涂边。潮水刚刚退到膝盖深,露出黑褐色的泥滩。几个早起的渔民已经在里面摸蛤蜊了,弯腰,起身,把收获扔进腰间的竹篓。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脱掉鞋,卷起裤腿,踩进泥里。冰凉粘稠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他开始干活。
摸蛤蜊不需要太多技巧,就是弯腰,用手在泥里摸,碰到硬壳就抠出来。动作机械,但能让脑子放空。
泥滩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远处海面上,太阳完全跳出来了,把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但王大海知道不是。
他一边摸,一边让意识沉下去一点——不是深度共鸣,只是保持最低限度的感应。腰包里的碎屑屏蔽得很好,几乎没泄露。但那种微弱的牵引感还在,像心跳一样稳。
他“听”着这片海。
潮汐的律动,洋流的走向,鱼群迁徙的震颤。还有……更深处的东西。
在鬼爪滩方向,大概三百米外,水深四十米处。
有什么东西在。
不是黑影侦察器——那东西的“声音”更轻,更机械。现在这个……更大,更沉。像一块礁石,但礁石不会散发那种极低频率的嗡鸣。
王大海抠出一个蛤蜊,扔进篓子。直起腰,看向那个方向。
海面平静,只有波纹。
但那东西就在
他不能去看。至少现在不能。
一个普通渔民,不会潜到四十米深的水下去。而且那里是鬼爪滩,暗流多,去就是送死。
他低头,继续摸蛤蜊。
手指在泥里碰到什么硬物,不是蛤蜊壳。他抠出来,是半块碎瓷片。青花,釉面磨得光滑,边缘锋利。可能是哪条沉船上的。
他把瓷片擦干净,对着光看了看。花纹模糊,但能看出是条鱼,尾巴甩开。
他想起方舟上那些“摇篮”文明的器物。纹路比这个精细百倍,但也都有种规律的美。
文明的印记。
他把瓷片扔回海里。咚一声,沉了。
同一时间,近地轨道。
代号“秋毫”的观测站,正以每秒七公里的速度滑过太平洋上空。它名义上是一颗气象研究卫星,1980年由某个欧洲机构发射,寿命三年,去年就该报废了。
但此刻,它的内部处理器正在全速运转。
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地面基站的气象报告,海洋监测浮标的温度数据,同步轨道上几颗早期通讯卫星的载波信号……以及,来自海底的微弱反馈。
“秋毫”没有主动扫描能力。它只是在“听”。听一切非自然的频率波动,听那些藏在自然背景噪音里的、极其微弱的“杂音”。
三小时前,它捕捉到一段异常。
位置:东经XXX度,北纬XX度,水深约五十米。
特征:短促的引力扰动,持续时间1.7秒,强度极低。但扰动模式与已知的地质活动、海洋生物迁徙、甚至人类船舶航行,都不匹配。
更像是……某种高密度物体的快速位移,或者某种能量装置的瞬间启动。
“秋毫”将这段数据标记为“异常-7”,加密,打包。但它没有立刻发送。
它在等。
等另一组数据——来自海底的一组被动声呐阵列。那阵列是三个月前布设的,伪装成海洋研究所的科研设备。实际上,它在监听同一片海域。
两小时后,声呐数据传回来了。
在“异常-7”发生后的第四十三分钟,阵列捕捉到一段极低频的声波信号。不是鲸歌,不是地震,也不是潜艇。信号特征分析显示,它与“摇篮”文明某种水下推进器的声纹,有28%的相似度。
相似度不高。但考虑到信号衰减、水体杂质干扰、以及设备本身的精度限制,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引起注意。
“秋毫”开始交叉比对。
它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监测到该海域的数据:渔船航迹、无线电通讯、甚至沿岸村庄的民用电波。一切正常——至少在人类层面。
但在非人类层面……
卫星的镜头切换模式,对准那片海域。光学放大,热成像叠加,光谱分析。
海面温度正常。没有异常热源。没有油污扩散。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